第二十一章(2/10)

一地残肢断体更添数,太叔怜脑袋且刚长回来,又是重锏横亘颈项前,若三息间他无话说出,便又是断头之局,绝无转圜。

然杀不成,折磨却成。

终究得到回应,酆白露道:“那便如此。盼君一言九鼎,你死前再不要让我沾染上你。——这便告辞了。”

秦晔杀人虽多,却向来爱给人一个痛快,绝不叫人死前还吃苦,也信人死如灯灭那套,不屑于人死前逞威风。

“你装什么相?难道敢做不敢认吗!若不是你骗我!若不是你骗我!!”太叔怜本还张牙舞爪,见酆白露言笑晏晏,煞气便同血泪交融,只嘶声道:“我全家、姊妹兄弟,父母亲族……他全都杀了。血啊、血……剩下,剩下——没多少人活着了……”

此锏通体无半点别样计裁,只一体乌沉沉的黑,再往上去,唯独锏柄丝丝缕缕带色,如云霭似流霞,赤青交间,是水盈盈的玉样润泽。

酆白露本命法器并非秦晔惯常思忖的剑、环、符,笔这类秀致飘逸之器,却是一柄坠重无华,毫不灵巧的锏。他不常使,又是新成的器物,秦晔压根没见过。

……

凡秦晔在侧,绝无酆白露动手杀人的时刻,是以秦晔不了然——一个人处事之风,同一个人杀人之风,也大有可能迥异。

四角圆钝,坠重无锋,曳出袖内乾坤时荡涤身遭清气。

“你既不选,便由我来。仔细忖度四选项,只觉桎梏许多。是以何必一样一样来?”

酆白露左手执锏,恣意上下挥动几下,仿佛正熟悉这武器。且道:“我大可以先杀你,再杀他二人呀。若太叔道友想救下其一……”

……

用锏杀人者,若有秦晔气力,也只死相难看,却不很痛苦。若劲力不足,一击打碎骨肉而不能速死,同亲至地狱也几无分别。

太叔怜舌头都没有一片,如何吐言?偏偏滔天忿火极有效用,他愈是发狂,便愈是快快生长,不过几息功夫,又成完整一个人。

他本已声息渐弱,偏酆白露道:“怎么会?你、小太叔道友,不还是好好活着么?纵亲缘不在,不也仍在天幕上观你的好日子么。至于我骗你——你被我骗,并非我恶毒,而是你愚蠢呀。太叔道友。”

此言一出,如石入水中激起浪花千层,太叔怜又露出凶相,虽不可动,然面目狰狞,唾骂不停,字字泣血。

“便请你细想,”他行至原处,将重锏对准太叔怜头颅,温声道,“要留哪一个、又要以何等代价和我相换?”

酆白露道:“太叔道友有四个选择。——若你不选,则我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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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再不似前次种种唾骂、无言,太叔怜终是放声大笑大哭,捂着脸面泣血般一字一句道:“留钟于庭、留他,留他!我要亲手杀了他!我给你最纯的血……你去杀了太叔静。够吗?够吗!你不就是要这些吗!哈哈、哈哈哈!……”

言辞间颠三倒四地说些疯话,再不成章法了。

……



酆白露道:“我并不是什么东西,是个人呀。太叔道友想必是残疾太久,因此神思恍惚了。”

秦晔行出小殿,正巧同归来的酆白露面对面相照应上。后者姿态端庄,眉目楚楚,身姿若柳,端得好秀静美人图一幅。

“婊子!贱人!”太叔怜神色狰狞,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憎怨几乎折损他天生姝容,“你敢骗我?你居然骗我!我要杀了你……千人骑的畜生,你算什么东西!!”

因再等了半刻钟,见太叔怜仍不停口,而花样无新,酆白露便捻了个禁言咒,再不叫他说一个词。

这柄锏在酆白露之手,少有杀人的功用,至今未沾染一条命。杀太叔怜也并不能成,他更是难杀。

酆白露站起身来,后退二步,自虚空中徐徐抽出一柄沉黑色的锏。

“其一、”酆白露道,“你被我杀。”

修为愈高,愈不似肉体凡胎,受杀者如此,杀人者亦如此,此番算来,正是两两相抵。

迎着一双含泪的恨眼,酆白露道:“何必如此看我。其二三四,均是你看我杀人呀。杀与你阋墙的兄弟,杀背叛你的仆从,难道不觉快乐吗?我杀小太叔道友、我杀钟道友,我二者一起杀。——请你挑选吧。”

太叔怜约莫是要破口大骂的,然禁言咒仍在,他口唇张合几度,依旧说不出话。于是眼神自狂怒渐变得惊惧,至崩溃求饶前,酆白露终于下定论。

将锏上红白液体俱拭去了,酆白露轻声问询道:“太可惜,果真杀不掉你。太叔道友,可做出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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