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107节(1/4)

&esp;&esp;一族声望一落千丈，他们的功业已逐渐被人遗忘，更可怕的是越来越多的脏水被泼在颍川身上，再这样下去方氏甚至会先大周一步崩溃灭亡！而他最恐惧的却是自己心底不由自主对三哥产生的疏离和怀疑……他是他的弟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连他都因诸般种种生出这许多想法，那今日在长安城下听得钟曷叫嚣的三军呢？那大江南北被流言蜚语裹挟煽动的天下百姓呢？

&esp;&esp;……他们又会怎么想？

&esp;&esp;他的手心一片冰凉，即便是军中最烈的热酒也无法暖回他的心，深入骨髓的恐惧令他如坠冰窟，从没有哪一刻他那么迫切地希望三哥可以事无巨细与他促膝长谈，哪怕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一声“不是这样”。

&esp;&esp;可——

&esp;&esp;“你猜得不错。”

&esp;&esp;三哥淡淡开了口，纷飞的花瓣飘落在他肩头、正似那时作答的语气一般轻飘。

&esp;&esp;“当初在上枭谷确是殿下救了我，此事钟曷并不知晓，否则他也无法在长安活到如今。”

&esp;&esp;“殿下一身傲骨、自不甘为胡虏驱策，这些年也多受钟曷Cao纵羞丨辱，早有归降我朝之心——我曾许他一个承诺，若他此番肯为我军打开长安城门，他日必在金陵保他性命。”

&esp;&esp;平淡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如何惊天动地，方云诲的脸已经白了，看着三哥的眼神都有些打颤，问：“……三哥同逆王早有往来？为何、为何却从未让我等知晓？”

&esp;&esp;“太清年间战事激烈，天下皆恨逆王入骨，我若说出真相一来有损三军士气、二来更伤方氏之名，有百害而无一利。”

&esp;&esp;方献亭答得很快，手下章法犹在、甚至还平静地又为自己添了一杯酒。

&esp;&esp;“那今日呢？”

&esp;&esp;方云诲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惊觉长安二月竟是凄寒至此。

&esp;&esp;“你既同他早有预谋，今日又为何不救他？难道你想不到钟曷狗急跳墙会杀自己的外甥？”

&esp;&esp;“我为何要救他？”

&esp;&esp;三哥却竟反问起来，微微皱起的眉头仿佛在申斥他的幼稚和荒谬。

&esp;&esp;“他知晓我所有的秘密，我若救他岂非引火烧身自掘坟墓？即便今日钟曷不动手我也会动手杀了他，卫铮有罪于社稷是不争的事实，他本来就该死——

&esp;&esp;“三哥！”

&esp;&esp;方云诲听不下去了、终于重重一拍桌案愤而起身，看向兄长的目光那么陌生又那么失望，一颗心痛得仿佛在被千万只虫蚁啃咬。

&esp;&esp;“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esp;&esp;他几乎是崩溃地大喊。

&esp;&esp;“逆王确然有罪，可问讯裁夺之权却都该归于朝廷！三哥当年既受卫铮救命之恩，不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至少也该让他死得干净死得明白！”

&esp;&esp;“借刀杀人行若鼠辈，素为我族之人所不齿！钟曷今日在城楼上说三哥‘不过如此’……难道你竟果真变成如此卑劣狡诈之人了么！”

&esp;&esp;……他终于还是将这些质问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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