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像(2/2)

祁果摇头。“不知道。那年发生了一场地震，找过去的时候洞口已经塌了。”

“石像很大，”她继续说，“比人高得多，盘在那里，头探出来，眼睛是两个黑洞。爹说那是山神，当初就是它把他们救出来。爹和娘跪在前面，磕头，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我站在后面，仰头看那尊石像，觉得它也在看我。”

幽淮没有回答，它只是把脑袋拱进她的掌心里，“娘亲。”

她停了一下。风把火吹得倒伏下去，又弹起来。

洛辰骏没有再问了。他转过身，往马车的方向走，衣袍下摆拖过草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祁果抬起头，火光照不到他的脸，但她觉得他在看她，目光从暗处落下来，落在她眉心，像一根手指按在那里。

洛辰骏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祁果自己也不明白，明明那么怕那尊蛇像，却会因为幽淮的存在倍感安心。

sp;她记得那条路。石阶被踩得发亮，两侧的石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她那时候不认识，后来才听人说，那是蛇鳞的纹样。

“蛇。”她说。

“那尊石像，”他忽然说，“长什么样？”

祁果愣住了。她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掀开车帘，消失在黑暗中。

她攥紧了袖子。幽淮从腕上滑下来，钻进她掌心，凉丝丝的，像一根冰线缠在热炭上。

“那尊石像，”他的声音忽然近了，像是往前走了一步，“还在吗？”

火堆里一根木柴塌了，溅起一片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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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果低下头，轻声说：“你说，它真的还在吗？”

祁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说这么多，姑且算她是真的被饿昏头了吧。

那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不知道，是一直不敢说。说了，就好像那尊石像真活了，顺着声音找过来。

“到了槐安，”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以去看看。”

“爹娘年年都会去祭拜。”祁果顿了顿，想起后山那日可怖的情景，语气有些颤，“如果我回到家乡，它应该会知道。”

嘴角的裂纹刚好弯上去，两边的纹路也对称，像真的在笑。小时候她盯着看了很久，看到最后觉得那笑不是对着别人，是对着她一个人的。

“我爹娘第一次拜的时候，走投无路，从深山里逃了出来。后来年年去，年年平安。”祁果说着，声音有些发颤，“我爹说，那是他们的护身佛。”

“很大的一条蛇，盘在那里，头探出来，眼睛是两个洞。”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嘴角往上翘，像在笑。”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可我不信。”她说，“我每次进去，都不敢看它的眼睛。我觉得它在看我，不是保佑，是一种诅咒。”

洛辰骏沉默了很久。久到祁果以为他已经走了。她抬起头，看见他还站在那儿，面朝河的方向，衣袍在风中翻动。

洛辰骏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又矮下去一截，祁果以为他不会再问下去时。

幽淮从她掌心探出脑袋，竖瞳里映着暗红的余烬。它看着她，歪了一下头。

她记得那个笑。不是石匠刻出来的弧度，是石头自己长成那个样子的。

火堆里最后一根木柴塌了，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闪了两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