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畜术(1/5)
当年的许多事,颜谨早已记不清了。
她甚至记不得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脱险,被谢存郢父子带去谢家的。
可有些东西,却像是刻进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譬如那间狭窄昏暗的屋子,里头浓得发苦的药味。一排排瓶瓶罐罐,偶尔碰在一处,发来细碎清脆的声响。还有隔着门板传来的低低说话声,含含糊糊,像隔了一层水。
“那个骨头软,模样好,做好了最值钱……那个年纪太大,不好做……这一批货不错,应该能做成……”
那些声音早已模糊,唯独这几句话,许多年后仍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她不明白做成是什么意思,如今看着池中那个女人,颜谨终于明白了。
她怔怔望着水中。
那女子生得极美。乌黑长发如水藻般铺散,银白鳞片一层压着一层,在水光下泛出细碎冷辉。烟青色鲛绡shi漉漉贴着肩背,随着她轻轻摆尾,一圈又一圈波纹在池中荡开。
歌声清冷婉转,像月夜深海里传来的chao声。
四周皆是赞叹。
有人惊叹她的容貌,有人惊叹那条鱼尾的绚丽,还有人忍不住起身细看,恨不得将这人间罕见的鲛人,从头到尾瞧个明白。
可他们不知道,这样一副漂亮皮囊,背后是拿多少血rou磨出来的。
颜谨忽然觉得脸上那道旧疤隐隐发疼。
其实早已不疼了,可她仍记得碎瓷扎进脸里的感觉,记得药水碰到皮肤时的滋味。
那不是寻常的烫,像有人把烧红的炭,一寸一寸按进rou里。先是灼痛,继而麻木,等到麻木过后,痛意又从骨缝深处翻上来,疼的人连哭都没有力气。
她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手落在了她头顶。
谢存郢什么也没问,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颜谨慢慢回过神。她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往前一步,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谢存郢微怔,旋即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颜谨埋在他胸前,身子仍在轻轻发抖。谢存郢没有说话,只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旁边的人瞧见这一幕皆有些惊讶,离得最近的杜罗衍更是瞪大眼睛。
“怎么了?”
谢存郢低声道:“她小时候被人拐卖过。也差一点,被做成鲛人。”
杜罗衍神色一顿。
“她脸上的疤,就是当年逃跑留下的。”
颜谨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当时和我一起被拐走的,有十多个人。”她声音不高,“后来案子破了,真正活着回家的,却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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