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韵致(2/5)
父亲没有出来送她。
苏瑾对着父亲的背影深深叩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推门出去。
她曾经透过这扇窗望见另一个人为她读书,曾经在满院花雨中将那个人牵到心口说我只后悔让你住进我心里来。
“爹不拦你。”
他不再拦她的决定,从她把林家处置权接过去那天起。
如今她要出发去把那个人找回来,不论走多远,不论走多久……
“后来在牢里看见你穿着丫鬟衣裳跪在门口给爹送药,爹才知道这大半辈子都是让你在替爹受苦。”
她所有的人生都是他替她决定的。
她那年在宰相府被推进门磕破额头时疼不疼?
当年把她留在京城寄养在远亲家中以备随时调用朝中人脉也是他决定的。
“你什么都不用管,苏家的事不是你欠的债,林家的事也不是你该赎的罪。”
苏明远将两份文书放在书案上,一份是早就拟好的《请辞首辅疏》,墨迹在数月间被他反复涂改了无数次,纸边都磨起了毛。
小时候在江南跟着自己喝稀粥读旧书是他决定的。
他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现在你想去找她,就去,这身官袍你不想穿便不穿了。”
“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问过你想要什么,你小时候,爹以为把你带在身边就够了。”
苏明远上前一步弯腰扶起女儿,枯瘦的手握在她的小臂上力道很轻很轻。
他的眼眶终于泛了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只知道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让自己操过心,却不知道她之所以不让人操心,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没有人替她操心。
马车已在角门外等着了。
他背过身去,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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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的朱红大门已经闭得严严实实,那棵老槐树依然站在院墙内,从墙头探出枝叶。
里面是发妻生前箍的几枚备用铜针和一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他一直藏在书房最低层的抽屉里,抄家时被衙役翻出来散落一地,后来把它收齐锁回原处。
苏瑾抬头看着父亲,嘴唇颤抖着又叫了一声爹。
管事端着那盘官帽官袍站在廊下已经泣不成声,她走过去从老人手里接过那只木盘,将官帽端正地搁在书房门前的石阶上,转身一步一步往府门外走去。
“你是爹的女儿,也是你自己的。”
苏明远轻轻按了按女儿肩头,掌心的重量落在月白布衫上映出几道干涸的旧纹。
“罢了……你去吧。”
苏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驾车的是父亲安排的老成家仆,车厢里搁着父亲备好的换洗衣物、干粮和银两,还有一只很旧的小木匣。
“去吧,路上小心些。”
她推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府邸。
发妻去世后他把自己所有的抱负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却忘了问问这个十七岁就被送进宰相府当丫鬟的孩子,你自己,想要什么。
那道疤痕,他作为父亲,直到今天才在女儿交还官帽的这天看清了它淡去的轮廓。
此刻管事把这匣子交给苏瑾,只说了句夫人留的,便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