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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吗？”沈渊淡淡道，“多久才算短？”

“为什么？”沈渊沉声问，“你明知道残害同类，罪加一等。”

汪濡听后叹道：“太长了。”

沈渊沉默，偏过头，余光瞥见汪濡那一角被风吹得乱飞的月白衣衫，心下透彻，已明白了八九分。

这一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却也触及一段彼此不敢忘的惊险，沈渊不免想起多年前初遇，彼时的汪濡还是一条修为尚浅的蛇。那年北方闹饥荒，城中流民数万，开春冬雪解冻，山林被猎尽，遍地不见走兽，无数生灵活活饿死，他途经侯城，遇到一只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蛇妖，站在城东一座门扉半开的小院外，直勾勾地盯着里面走动的人。

那时沈渊离化蛟只差半步，拦下蛇妖，一起带往坟海。

“你……”汪濡皱着眉，“修炼了多少年？”

“我本无意伤害他们。”汪濡垂眼道，“只是……他们动了邪念。”

“天地无情，而佛祖慈悲。既得鸿蒙开化，生出一点灵识，便该秉承正道，不再做茹毛饮血之事，否则与野兽饿鬼何异。”

“你倒是豁达。”汪濡嘲道，兵锋尖锐：“那我问你，凭什么？凭什么人可以吃兽、可以吃妖，而妖却不能吃人？”

“他们见司泉人身幼弱，又处在化蛟前夕，妖力微薄，便想趁我离开时痛下毒手。”汪濡顿了顿，说:“……是我一人所为，司泉并不知道这件事。”

黑蛟真身与毒蛇人形隔水而望，一个不见悲喜嗔怒，一个愤然不予退让，相峙之下，黑蛟叹出一口长气，四下水雾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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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不过，是外物窃得了一丝天缘。

汪濡嗤笑：“邪魔外道？”

汪濡也看着他，手掌撑地，想要站，周围却似有无形重压，压得他站不起来。

沈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半晌，道:“有时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心太软，还是太硬。”

“我若吃下那间小院里所有人，”汪濡的脸上显出几分阴鸷之色，“只消一日，我便可追赶上你。”

“汲取人之精阳抵消修为，终究是邪魔外道，不可取。”

表情未变，可衣袖下的手却在那一瞬间攥紧，指甲戳进掌心皮肉里，凿开一道血痕。

蛇皮蜕去，黑蛟潜入冰冷湖水之下，再次跃出时，北溟刮来数道刺骨寒风，空中水花瞬间凝结成冰凌，扑簌簌坠破湖面，而金眸黑蛟背对北风，低眉看向岸边坐着的少年。

汪濡闻言轻轻一笑，淡然道：“我生于粗野，不过冷血畜生而已，本不识人间情欲，何来心软心硬一说。若当年不是偶然遇到你，得以悬崖勒马，现在我恐怕早已堕入魔道了吧。”

回忆的长河在此戛然断流，浊水远去，汪濡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拖回现世：“我之前说过，若司泉出事，后果由我一人承

沈渊回道：“五百多年。”

时值饥年，城中街道空荡荡，路旁只有乞丐与死人，周身散发恶臭，更显得院外这个衣着尚整洁的年轻人十分突兀。但沈渊记得汪濡当时的眼神，那是饿疯了的野兽才会有的、绿莹莹阴恻恻的眼神。

“因为，这人间终究是人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