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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杨柳，有桃花，有金鱼。”她说，“我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啦。”

“多谢。”宋清声点头，迈出步伐往外走，没走几步却又忽然顿住，猛地回头。

街尽头，那座古旧的庭院却冷冷清清，挂在门旁的“流光阁”三字庭匾被摘落下来，随意放在地上，往里望去，往日竹林仍郁郁葱葱，三层小楼隐在树影内，看不真切。庭中小径幽长，宋清声走在前，一身鹅黄的衫，一位富商打扮的白须男人落后他半步跟在后面，两人边走边说话，穿过假山溪流，回到进门处的石子路上。

“唱了十几年，想歇歇了。”

“还会回来吗？”

宋清声浅笑道：“流光阁已经交予您，我再没什么挂念，也该走了。”

店家闻言愣了一下，手一松，团扇卡在虎口处，她无奈地摇摇头，说：”根都扎在楼兰了，我回不去的。“又顿了顿，继续道：”禅师替我多看看吧。“

“啊？”店家讶然，“禅师……要走了？”

“你不回去吗？”僧人问。

门外有两拨人在等候，宋清声停住脚步，对富商说：“陈翁就送到这吧。”

以至于他走出老远，直走出视线外，茶馆的女店家还在愣神，团扇握不稳，啪地掉在地上。

河风吹入船中，宋清声捂住嘴剧烈地咳了数下，移开手，整个掌心都被血浸湿了。

“随便走走，游历游历山河。”

“如果有个人来这找……”他欲言又止，富商面带询问地看着他，宋清声最后还是收住了这个飘渺的念想，微笑抱歉道：“没事，陈翁，有缘再会了。”

宋清声笑着摇摇头，说：“人哪有不老的，您看不出来而已。”

宋清声笑：“应该不会了。”

六月一过，江南进入苦夏，蝉躲在树荫下吱吱鸣叫，黄昏时分，船桨划开热烫的水波，驶入时清时浑的河道，在阵阵熏暖的江风里往闹市去。

僧人点点头，说：”好。“

沙漠盛夏的早晨，阳光是燥热凶烈的，他走入其中，却自然地融了进去，仿佛天生是太阳的一部分。他的背影高大，白色僧袍洗得软旧，被若有若无的微风抚起一角，模糊不清的轮廓边缘透出一抹海市蜃楼般的金灿，与那日西边天空的佛光神奇地对应上了。

她眨眨眼，弯腰捡起团扇，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不用，确认人出了楼兰就好。”

“他和八年前那个姓沈的有关系么？”

“嗯。”

他踏上船只，坐进窄窄的乌篷内，黄昏落入远山间，凉风卷着夏夜漫来，桨声灯影中，小船穿过条条水巷，往东边的码头划去。

“嗯。”

他看了一眼，淡定地从怀中拿出手帕，把血迹擦净，折叠好，重新放入衣袖里。

僧人没什么反应，依然淡淡道：“许是回去了吧。”

“不说这个了。”富商捋了捋胡须，问：“宋老板下一程打算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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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僧人说，“孑然一身就够了。”

“是有十好几年了。”富商看向宋清声，笑道：“宋老板倒是一点也不见老。”

”禅师要往江南去，倒让我想起好多年前的一个客人。”她追忆道，余光看向僧人，“说来也巧，他应是从江南来，那时在楼兰呆了几年，就是禅师来的前一天不见了，没再出现过，不知去哪了。”

“有缘再会。”

富商叹了口气，道：“也好。那就祝宋老板一路顺风吧。”

“可惜了。”富商摇摇头，唏嘘道：“扬州城里再也听不到你的‘娇鹂喉’了。”

姓陈的富商望向门外，街旁河道上停渡着一只小船，显然是等宋清声的，有些惊讶，问道：“宋老板，走这么急？”

“没带点……没带点行李么？”她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她看着绘满桃花和杨柳枝的扇面，抚了一下挂着几丝白的鬓角，轻叹：“那都与我们无关了。”

她怅然道：“江南是个好地方。”

一时无话，僧人喝完杯中最后一小口茶，从袖口中取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起身颔首道：“多谢，贫僧这就告辞了。”

洪水过去快十年了，扬州城早没了颓涩，废墟上重修起楼屋，市集坊街依旧，烈阳落下去，正是热闹起来的时候，商贩艺人拎着物事占起地方，吆喝声一起，尘俗人味迎面而来。

店家笑：“是了，应该是回去了。”

小二跑来收拾桌子，凑在她耳边低声问：“要让暗哨继续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