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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提醒他,她此时此刻依旧是旁人妇,即便丧父,也是寡妇,同他之间仍是鸿沟天堑。
肃宁终于推开了他,她下意识抚了抚脖颈的伤疤,淡笑了下开口道:“确实是我。”
。
安平王点了点头,有些受伤,可到底不敢多加言辞。
安平王来不及去思索她话中意味,他满脑子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药王谷的人早知安平王会来,并未拦人,反倒引着他去了肃宁养伤的院子。
得知旧日情人封王拜将,如今又要前来寻自己,肃宁却半点动容也无。
她合了合眼,低叹了声开口道:“民妇惟愿余生青灯古佛终老于此。”
肃宁眉头紧蹙,下意识的排斥,她试图推开他,他却愈揽愈紧。
肃宁不想和安平王再续前缘,也不在乎他知道她这些年来的经历。
在安平王抵达药王谷的前两天,肃宁郡主便已收到了甄允的书信。
其实当年纠葛痴缠,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多在意惦念那个可怜女子,离开她时,他走的算不上犹豫,也没有想过今后会一直惦念那个江南山野里凄楚可怜的女人。
她话落,他有些支吾局促,可还是开口道:“我、我一直惦念着你,不曾娶妻生子。”
她言下之意是要安平王不要掺和这些事。
所以,她一点点被残酷逼着冷了心肠,心中落泪,面上却逼着自己笑,受尽屈辱恨意入骨,却逼着自己隐忍。这些时日,磨灭了她所有柔肠,也毁了她一身温柔,从此她杀人也好报复也罢,再不复以往。
安平王到药王谷的那一日,是在傍晚时分,晚霞灿烂,却突然下起了小雨。
她从不觉得身上伤疤丑陋,相反,她很喜欢那场大火留在她身上的伤痕,因为那意味着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从此背黑暗而向光明。
“果然是你。”他的声音怅惘眼中满是怜惜。
可肃宁不过讽笑了声,开口的话伤人无比:“我与他的恩恩怨怨,与你何干?”话落不待安平王反应,便接着道:“我已经杀了他,挫骨扬灰解了恨,旧时恩怨从此过去,我不愿再提再想,况且,这不过是我和甄渊两人的纠葛仇怨罢了,同甄家其它人无干,更与你无关。”
“我恨不得将甄渊和甄家的那些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咬牙切齿,满是恨意。
安平王到这时,才算是彻底明白肃宁的意思,原来即便甄渊死了,他来到她面前,她也从未想过同他再续前缘。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质问,满心的不甘。
脚步声渐渐响起乱了雨水滴答的声响,肃宁掀开眼帘,侧首去看。
他先是一愣,继而将人抱的更紧。
肃宁看着他,突然道:“听说你如今是王爷,不比当年刀口舔血搏命的日子,应当也已经娶妻生子,今日一见叙了旧,旧事也就不必再提,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就是。”
“久别重逢,民妇见过王爷。”肃宁起身屈膝行礼,有意拉开距离。
那些炽热的疯狂记忆,太久远了,于她而言恍如隔世,丝毫不能牵动她心中涟漪。
这些布置只要安平王查,必然瞒不过他的眼目,甄允也不求他当真能查不出什么,只盼着便是查出来些龌龊,他能念着甄渊已死,和自己帮了肃宁郡主的份上,不要迁怒如今的甄家。
那场大火烧毁了她半边肩膀连带脖颈的皮肉,即便在药王谷养好了伤,火光烫出的疤痕依旧还在,药王谷的医女告诉她,可以在疤痕之上刻上艳丽花朵遮掩伤疤,肃宁却拒绝了。
这时候,他垂首掀开眼帘,入眼即见她脖颈楚的火伤。
他说这话时,面色微红局促紧张仿若年少时赤诚,可肃宁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如年轻时那般心中悸动了。
为什么?大抵是因为她得知有孕惊慌失措时,他不在;她被甄渊强占,无奈委身于厌恶之人时,他不在;她生女难产险些一尸两命时,他不在;她在青楼受尽不堪折辱受尽龌龊肮脏时,他不在;她无数次被甄渊鞭打时,他依旧不在。
他人一走,甄渊急忙唤来心腹,吩咐去江南清理干净旧事。而后又书信一封飞鸽传书送去药王谷,将事情告知肃宁郡主。
安平王紧锁着她的眼睛,试图在她眼中读到些什么,却只能看到两弯静寂如死水的眼睛。
甄允毕竟在火海中救了她,况且,肃宁并不打算让甄洛的身世曝光,因为那会让甄洛为身世之故生出卑怯心思。既然要让甄洛一直做着甄家的女儿,那甄允就不能倒,相反他还要成为甄洛明面上的娘家依靠。
安平王疾奔上前,紧紧抱着肃宁。
肃宁穿了件水红色的衣裳,随意挽着发卧在屋檐下的躺椅里侧耳听雨水滴答。
只是后来,他刀口饮血,尸山血海走过,一腔热血凉尽,才后知后觉明白,那时的一场情缘,于他而言,究竟是何等重要,以至于让他从此之后眼中再也容不得旁的女子半分,即便她们青春年少美丽动人,他都看不见。
安平王一身黑衣,发丝被雨水打湿,没有撑伞,立在雨中,同她眼神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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