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东方曜你)(2/7)
你不由得流着泪哽咽:东方曜
那尾袍角如流水一样怅然逝去了。你张皇地欲探身去捉,却被花木兰擒住了手,死死地摁在马上。
东方曜,你是笨蛋,你居然真的来救我你不要命了你抽噎得断断续续,可是可是能看到你我真的
听着!花木兰厉声喝道,让他去。他希望你活下去,那是他的选择。
除了祈祷,你别无可做。
相信我吗?东方曜问,相信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东方曜顿了顿。他没有回头看你,只是温柔而笃定地将自己的衣袍从你手中抽出,这回不能听你的了。
-其二-
都是血。滴落在你罗裙春衫上的血,自他未被臂甲盔铠遮蔽的被刀箭撕裂的体肤上涌出的血,他挥剑破敌时溅染欲摧天幕与晦暗黄土的血。
是你拖累了他们。
他会永远在你身边。纵是那距离是天堑,东方曜也会是纵马奔赴你的那个人。
这条血路仿佛漫无止境。东方曜好几次到了极限,甚至添了几处严重的贯穿伤,可他环抱着你的力气却半分未减。天幕渐渐昏沉,隐约的金红夕阳亦变成死气沉沉的血般暮色。你偶尔透过他的臂膀与胸膛看到前行的路,是一片欲要倾颓的漆黑。
活着、不活着。活着的举案齐眉,可死在一处化灰化烟,倒也是永不分离。
不要东方曜!你突然明白了什么,死死地牵着他的衣袍,哽咽道,不要丢下我至少让我和你一起
他用他自己来换你的命!花木兰掀翻了你偷偷调制的那杯
-其三-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应你:我在。
再行不远,就是牵着马在此接应的花木兰。她上马眺望了一下不远处的形势,面色相当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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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曜却并不理这激将法。他转而轻轻牵住你的手,沾着血与灰的手掌满是腥污,你却流着泪将他的手反握得更紧了些。
支撑已久的精神终于忍不住在那一刻全然崩溃。
你的心难以平复地剧烈跳动着。你从来没有如同这一刻一般厌恶无能的自己,无能得只能成为他们的累赘。
别看。东方曜带着喘息的低声自铮鸣箭雨、溟濛天光的间隙中传来,都是血别看。
你本能地感到不祥。
敌寇没有让你们活着出去的打算。
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也曾满心懊悔,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了他,动过给东方曜殉情的念头;但是终究没有成功。
来不及了。花木兰神色凝重,再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迟早的问题。
世人皆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往常我不以为然,只觉得真英雄怎会逞一时匹夫之勇;时至今日,始觉我亦是俗人。东方曜放开揽住你纤腰的手臂,木兰姐,你先带她走。
我在。他应。
这是这个月来第三次做这个梦了。
木兰姐,求你了,我做不到抛弃他自己走我做不到
同君一处,便是所谓抉择。
将军何敢回身看?唯恐明珠垂泪意气迟。
东方曜护着你从敌阵中勉强杀出。他浑身是伤,连盔铠都被挑开了好几块甲片,几乎是全凭着信念与本能抱着你走出那片绝地。
东方曜勒起乌缰倒转马头,扬鞭催行,背影纵横奔腾如鹰;他自煌煌云烟中抬手掣剑指天,朗声喝问:云鹰飞将在此,尔等宵小,胆敢接我一剑?
东方曜却转过身来细细端详你的脸。有好几次你都觉得他快要坚持不住了,可他又偏偏带着完好无损的你回来了。东方曜的模样相当狼狈,满脸尘灰与血腥,额角新添的两道十字刀疤往外汩汩地冒着血,浸透了他玄色的束带。可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澄澈明亮,凝视着你的目光如同要将你永远刻入心底那般炽热且悲哀。
我非王臣。他于萧瑟风烟中紧扣住你的十指,声色低低,是你裙下不二臣。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你终于自这场颓然无力的梦中醒转。脸颊已然一片湿冷,唯有胸腔里那颗心还在剧烈地跳动。
不二臣。
当年东方曜留下为你和花木兰断后之后便杳无音信,只有捕风捉影的种种猜测流传。前几日你尚是坐卧不安地等待,只是眨眼半年逝去,那希望便也逐渐熄灭了:
忠心耿耿、肝胆孤臣。
他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滚落的汗与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到你的身上,你贴在东方曜的胸膛上数着他鼓噪的心跳声,仿佛这偌大天地间只有你和他的存在。
你只觉得有一股难忍泪意星点涌上眼底,隐秘燃烧的些微欢喜被更为沉郁的心情压抑到了谷底。
沸扬黄尘滚滚,东方曜长身立于残阳斜晖之下,剑势奔若迅雷,似星如鹰。直至花木兰强硬地催马疾行,带着你奔走出几里开外,他都没有回头,只是傲然孑立于枪戟重围之中。然而胡地的长夜终于降临了无灯无火的荒漠;他的身影逐渐为沾着血腥气的、浓墨般的深暗夜色所吞没了。
东方曜!有喝问声自敌阵厉厉传来,是欲要瓦解他的伎俩,你们中原人讲仁义道德,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胆敢擅自离关,可是起了反心?!
你被他坚硬炽热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浑身颠簸得快要散架。偶有枪剑将你的衣摆割成两半或是险险擦过你的肌肤,你都拼命隐忍着发出惊叫的欲望,只怕为东方曜添加更多的负担。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东方曜珍而重之地吻了吻你的指尖,复又握上他的七星剑,凝重地望向远方密密麻麻的兵戈重围。
你必须得做到。花木兰望着你流泪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为了你,而我尊重他的决定。
若东方曜还活着,他不可能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