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孤女(2/2)

绅士感觉到梅英的身体微微僵住。随后她抬头，双眼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那是如烟雾般奇异梦幻的灰绿色。

一切领养手续都已经完成，威廉·亨利·威尔默特——梅英未来的养父，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良久，梅英垂下眼帘，以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更何况，这个孩子，可是个……

因为威廉发不好中文名字的音，艾达修女索性就着他的发音，给梅英起了新的名字。

梅英，一个婊子生的野种，居然真被一个英国佬收养去了。

以往，也有过几家人看中这个孩子，然而一听说她的出身，脸色都变了，原本说好要领养，也都不了了之。

于此刻，他也在心底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与她灰绿色的双眸对视，他发觉梅英的眼神似乎愈发诡谲了起来。其中有惊诧、疑惑、手足无措……以及一些他还难以捉摸和读懂的情绪。

得到修女的首肯后，绅士又揉了揉梅英的头发，试图用眼神示意征询梅英的意见。与此同时，艾达修女用广州话向梅英解释，“这位先生想要收养你，你愿意和他走吗？”

算是一语成谶吗？

既然没问，那最周全的回应便是佯装无事。

“会一些的，先生。她相当文静乖巧，也很聪明，是如假包换、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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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尝试着念这个汉语名字，“梅英……”念罢，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梅英的头。

“是广州当地的孩子？会说英语吗？”他问道。

两天后，在艾达修女的陪同下，梅英拎着一个老旧的手提行李箱，走向了孤儿院的门口。

“再见，威尔默特先生。上帝保佑您。祝您和梅里安一路顺风。”

不明白话题为何会从“找人”突然转向“领养”上，艾达修女的面庞再次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好。”

目送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渐行渐远，艾达修女慢慢收回了挥舞告别的手掌。

刚结束不久，她甚至可能是在战乱中和父母失散，流落到本地孤儿院的白人商贾之女。

“或许，艾达小姐，我可以……领养这个孩子吗？”绅士抬起头，望向艾达修女。

她克制住了吐出下半句话的冲动。

“……嗯。”

“当然可以，威尔默特先生。”艾达修女笑吟吟地回答，“只要……她也愿意的话。”

好在，绅士似乎也并没有继续追究孩子身世的意思。

“以后这位先生，就是你的父亲了。从现在起，你就叫梅里安（Marienne），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