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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什么？”水玖也气。

许季珊用力地闭了闭眼，但心口那股恶气却始终下不去。他拍在桌上的手掌心隐隐然生疼，大约是先前在外头寻找水玖时被割伤的地方又重新裂开了。

但许季珊不想让水玖晓得他受伤这件事，于是便悄悄儿地攥指成拳，恨声道：“我也晓得你不欢喜同我搅和在一处。几次三番的问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南洋，你每次怎么答我的？嗯？”

◎“你我也算好过一场”◎

斯文能装得一时半刻，装不了一辈子。

许季珊说着也将浓眉高挑，一双琥珀色的鹰眼在灯光下阴沉沉的，仿佛暴雨来临前的深海，正孕育着无穷风暴。“水老板，你自家拍着良心说一句，你到底拿我许某人当作什么？”

水玖几乎不敢置信，死死地瞪着许季珊。片刻后，默然起身，一撩月白色长衫，头也不回地冒雨冲出去了。

水玖见他语气突然变得软和，倒是怔了怔，语气也缓和下来。半挑着眉，依然有些不高兴。“就不能什么？”

水玖冲出客栈后，许季珊立即就后悔了。

许季珊想同眼前这人要一句心里话。于是沉默半晌，勉强平息了些怒火，哑着嗓子又央求了一遍。“阿玖，我当真待你是实心实意，你、你就不能……”

“倒不如……”许季珊挑眉，蓦然抬手指向门外，话里带着咬牙切齿的阴狠。“倒不如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各过各的，也犯不着水老板每天吊着个脸色给我瞧！”

“字面意思。”许季珊勾唇笑，棱角分明的唇一翕一合，吐出的话语尽是凉薄下流。“你既不同我睡，又不肯同我好，每日价为着你，我这颗心就算是操碎了，你也无所谓。既这么嫌弃，不情愿又不甘心地，倒不如……”

许季珊本是满心凄惶，刚沾着这人两片小而艳的唇就被推开了，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他眼下被水玖一推一搡，再加上先前寻水玖时那种凄惶愤怒，心头刚熄灭的火苗蹭蹭蹭又往上窜起来。他狠下心肠，漠然冷笑一声。“就这么不待见我？看来许某当真是一片痴心错付。”

这人，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是他追着人跑。这人向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拿他许季珊当什么！

场景凄惶。

“你……”许季珊叫他拿话堵的喉咙嗓都喘不上气。

在冀北城，人人都道戴着金丝细边眼镜、穿长衫、见人就拱手的许先生团团和气，是个斯文人。但没人晓得，许季珊在南洋家中自幼便是独子，受尽千娇万宠，况且族中辈份最高的阿公视他如掌上宝贝，从小到大只有他冲别人使脸色的。如今为了个水玖，也不晓得吃了多少挂落。在靖西府，还叫秦二少拿鞭子给抽了。

“你就不能……”许季珊喉结快速滚动，蓦然伸出手，用另一只没受过伤的手抓住水玖，呼吸促急。然后低下头，不由分说的搂着人就亲下去了。

水玖将双手撑在桌子边沿，身子摇摇欲晃，一瞬间脸色苍白，气势却还死命撑住不肯输着人。“倒不如什么？”

“水老板！水老板——”

他在大雨中慌慌张张地奔回来，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望这人还能够在客栈里等他。眼下这人果然在客栈里，他心口那股子憋屈气却非但没下去，反倒欲.!火烧得愈发炽盛。

许季珊懊恼之极，抬手，啪，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也顾不得整理伤口，立即也冒着雨再次冲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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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晚上许季珊，又是温茶倒酒，又是叫人备下木桶热水，自问无一处不周到。如今两人好的如胶似漆，整日里同进同出，他以为他同许季珊已经说得够清楚。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这样疑他。

他摊开手掌，见先前裹入皮肉的沙子与玻璃渣还嵌在肉里，忍不住咬牙嘶嘶的抽了口凉气。刚才话赶话，他怎么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水玖起先愣住了，随后认真地撩起眼皮打量许季珊，嗓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有些太重。

“我倒是要反问许先生一声，”水玖说着冷笑连连。“不晓得许先生到底拿水某当作什么？是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呢，还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得在屋里头做小伏低伺候你高兴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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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伤口疼得厉害。

“你……”许季珊再次气结。“同我在一处，就让你这样不情愿？”

许季珊死死地盯着水玖瞧，恨不能将这人掰碎了、揉烂了、和成稀泥糊入他的血与肉。不，就算是两人打碎重新和在一起呢，许季珊仍然觉得心底不踏实。他在灯光底下一直攥着拳，掌心内的伤口彻底裂开，鲜血滴答滴答。屋子外头的冬夜冷雨也滴答滴答。

许季珊扑过来的时候，一身冷雨湿哒哒。水玖下意识一把将人推开，口中抱怨道：“做什么！每天都跟喂不饱似的，你属狗的啊？”

冷寒。“是了，自打在百乐门你帮我打了秦二少之后，我就一直欠着你。说起来，水某到底欠下许先生多少银钱，不如写个借据，水某这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四处讨饭，也决不会欠下你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