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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里，我看见十二岁的自己和一身红衣的誓。他打马而来，苏夏的手臂像一片长长的叶子，攀附在他身上，像是软软的没有骨头的蛇。他将苏夏揽住，却同我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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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一生将这个名字刻进心里。甚至，对着这个人，我曾经起过身为大夏王后不该有的念头。他一直生活在我的记忆里，从未离开过。时光经年，如今他终于自我的记忆里走出来，目光却早不复年少温柔。

他先给我喝一口。

这个向来稳如泰山的帝王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慌来。

履癸推门进去，里面却丝毫没有人居住的气息。桌子上，凳子上，早扑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就连呼一口气，空气里漂浮的尘埃也足以让人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冲动咳嗽起来。

履癸紧紧拉着我，声音已经沙哑了，却仍在强自撑着，他色厉内荏的：“我看你们谁敢。”

伊尹却将手按在唇上，“出征那日，你吻过我。雪夜离宫，是我将你一步一步背回去。远嫁大夏，是我亲自送行。金印上的丝绦，是我亲手所织。”他一步一步上前，“妺喜，你说我是谁，我便是谁。妺喜，过来，回到我身边来。”

不。他已经不叫誓了，他是商帝子履近来十分信任的宠臣，唤作伊尹。

连日来的奔波，已让这个即将五十的帝王显得十分疲惫，他的眼睛通红，却仍强撑着。

记忆力的誓从来都不是这样，他绝不会用这种阴森可怖的眼神看我。“你不是誓，你是谁？”

履癸随意挑一张凳子坐下，上面的灰尘也不过被他用袖子随意拂过。这个素来有洁癖的帝王终于不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他端端坐着，已有人捧上一杯水来。

伊尹却仍在笑着。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夺去履癸手上青铜剑，“履癸，跪在本座面前，将你的女人送给本座，本座或许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他说话时十分诚恳，像是真的想要我记住这个名字。

履癸将拳头握得死紧，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一片死寂过后，也不知究竟是谁开的头，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履癸最后的追随者已经跪在了地上。

已有人一脚将门踢开，在剑拔弩张的人群中，我重新见到誓。

有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似负重前行，脚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履癸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他将青铜剑拔出来，死死盯着那扇早就破败不堪的大门。

他对我伸出手来。

杯中续上的水轻轻震荡着。

故国不远，苏夏想要回去了。

伊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走到如今这番田地，其实我们早注定了结局。就连奔逃都是惫懒的，提不起精神来。

履癸带着我去敲门时，竟无人回话。

他得意地笑起来，“履癸，这就是你的军队？我曾将你当成真正的对手，却不想你身边竟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阴恻恻的看我一眼，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入口便觉得很涩，又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这水早已不是我往日喝惯的蜜水滋味，就连最清淡的白水都不如。可他却不在乎，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他将怀里一卷地形图铺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点。“再过三日，我们便能到达巢湖，先在那里歇一歇，一路向北，去方国休养生息，待过上几年，重新杀回来。”

他目光如箭，几要将我洞穿。

履癸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将船上最后一匣子珠宝送给她。在履癸的计划中，他打算逃去

“公主，臣的名字，叫做誓。”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我朝他走了一步，履癸却将我死死拉住，“妺喜，别去。”他的手劲很大，我忍不住看他一眼。

在这个时候，劝慰的话忽然变得苍白无力。我有心想要劝他歇一歇，可心里却清楚他这一歇，换来的却可能是众多追随他的将士们身首异处。

妺喜，过来。

鸣条城自古以来便是交通要塞，是一座十分繁荣的小城。近几年来的战争却将这种小城变得十分萧条。

伊尹却丝毫不在乎，他大手一挥，“放下武器，本座饶你们不死。”

第二日，我们经过鸣条。

“大王，大夏已经灭了……大夏已经不在了！”领头的将军眼中有泪，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里也带着颤抖，“伊尹大人，我等愿意归顺大商，还请大人饶我等一条生路，我等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