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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地掐在铃声的最后一秒，于尽接起了电话，许久未开口的嗓音有些干涩，“喂，妈。”

然后是大段的沉默。除去固定的几句寒暄以及像刚刚那样的训导，这样宽裕的对话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都无所适从。

“圆圆，你上大学了。妈妈不会再管着你。”孙韵芳的声音顿了顿，“但你的生活要自己安排好，大学自由，但也不能浪费时间，要扎实地学点东西……”

“嗯，好。”于尽用乖顺的回答打断了接下来可以预见的话。他一直都这么乖，从小到大。仔细回想，他好像连叛逆期也没有。

这个小卖部开了很多年了，从于尽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孙韵芳就忙于看店、进货。这么多年，一个单身母亲独自抚养孩子，经营一个小店，说起来好像可以一笔带过，但于尽知道有多少不容易。

“于尽，好点没？今天课上没点名，放心。”于尽是他们宿舍雷打不动按时上课的人，今天早上他叫了两声也没起，朱天宇猜他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了。

宿舍门锁传来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开门进来的是朱天宇，床位在于尽旁边。

于尽隐约听见走廊上交错的脚步声和笑闹声，现在已经是下课吃过午饭回寝室的时间。

疲惫就已经占据了整个身体。

圆圆是小名。于尽元旦生的，那晚的月亮也又亮又圆，就取了这么一个小名。

“人死如灯灭。杨老师这些年帮了我们很多，谁知道走得这样早。”孙韵芳叹了口气，“圆圆，放寒假了和我一起去拜拜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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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尽应好，很快结束了通话。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于尽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边传来付款、找零的对话声。孙韵芳在一所初中开了一个小卖部，现在大概要称作小超市。因为学校不让带手机，所以大多时候学生们还是用的现金。

杨老师是孙韵芳开小卖部那个初中的语文老师，住在于尽家楼上，叫杨峰明。他长得文质彬彬，说话也温温和和，但一直没结婚。那时候孙韵芳带着两岁的于尽搬到这里，受了他很多帮助。孙韵芳忙的时候没时间照看孩子，就把于尽送到他那里。在学校小卖部人人都觉得是个赚钱的好地方，一开始没人做，后来不少人在学校托关系明里暗里想要抢下这个店，也多亏了杨峰明帮忙才让孙韵芳守住了这个母子俩的生活来源。

“怎么今天的微信步数才三十多，今天周五，你上午有课的吧。”这才是这通电话的目的。孙韵芳有他的课程表。

“这两天，我去收拾了一下杨老师的房子。”孙韵芳好似终于找到了点可以说的，“还找到了你小时候弄丢的那个彩色小陀螺，就卡在他的床缝里。”她笑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开心的画面，“那时候，你还哭了好几天。给你重新买一个都不要。”

“早上手机落在宿舍了。” 实际上他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着，早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了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上午。这是他大学第一次翘课。

“还没，等会儿就去。”于尽的视线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间或闪烁着红光，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又移开。

人人都觉得杨峰明这是对孙韵芳有意思，但好几年也不见有什么发展。

他一个星期前去世，刚满五十六。没个一儿半女，除了学校同事，连亲戚朋友也没有，还是孙韵芳给他料理的后事。

“诶，圆圆，吃午饭了吗？”孙韵芳的声音夹杂在一片稚嫩的喧闹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