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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东南沿海的倭寇,已被三省提督剿灭殆尽。随即有言官弹劾,指提督充数,士兵本只有两万人,他却冒领了十万人的薪饷,以酬庸朝中之人。
酒过三巡,凤翔忽然热泪盈眶,道:“子守,原来你还记着我。”
那人摘下两翅乌纱帽,发髻上系的,赫然是单股钗子。
傅卫说道:“我十五岁那年,初入平康,便染了一身的毒。与您不衬。”凤翔便罢了手。不住的歉意,却于事无补,傅卫却没怪他,只说:“初时害你这般高门遭罪,没把心挖出来还你偿赎,算不错了。非得要你这般装乖,于我又消受不起。”
那之后,凤翔总少不得自各地收上来的分例里周济一二过来。傅卫也没推辞,只是不离开平康里。凤翔与他商量,让他进来族里居住,傅卫说道:“谅我如今入了倡户,与君往来,已是不妥,又谈何住在凤家?岂不令你蒙了祖上的脸面。”
大漠边,兴的是努尔哈赤;东南沿海,搅乱的是倭寇;蜀地还有流民造反。瞻彼日月,气数将尽。
不过一月,尚未除岁,镇守关中的景王朱钰又发兵,指称天子无道,这才使国家四边战祸频发。凤翔受其胁
凤翔为此来到西苑,向皇上请罪。皇上不怒,只说好自为之。可不出一旬,颇受圣宠的宦官李氏,又进呈弹劾凤翔狎男倡的奏章。凤翔此次请罪,圣上未再挽留,只说:“爱卿暂且归乡,到了要用你之时,朕自会再召你入京。”
傅卫亦怆然一笑,“能在这里得见凤先生,很好,我知道总有一天,你高官厚禄,发达了以后,会来的。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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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罢了酒筷,就上前搂抱,将那鸳帐拉下。才把人抱进鸳床里,缓解衣带,舒开内衾,却见肉里,一大片一大片,都是毒疮,脓水。
傅卫又继续唱道:“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
那晚,二人秉烛,相对如梦寐。犹如前朝时,他们还在国子监时那样。
傅卫剃灯剪烛,手背上层层叠叠,是旧时好了,又添新伤痕的凸痂,一条一条,如蛇盘绕,很是触目。凤翔用银勺子刮了烛泪,手却宛如柔荑,凝脂一般,不见瑕疵。
彼时,凤翔已入文渊阁,由次辈排,年纪最小。然而前边的阁臣们,称病的称病,装疯的装疯,阁中票拟的,便剩下他一人干活了。说是首揆,也不为过。
傅卫默默无语,收下那半股钗子。直到十年后,平康路上。嫣翠楼里。
席间忽有一身着红官服,胸前补子贴飞禽,腰系蟒带者,回头望他。
他被槛送入狱前,凤翔来看他,身无长物,于是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拆成两股,硬挤到格挡的皂吏之间,也要将那半股钗塞进他手中。他说:“你断不可相忘,来日我若发达了,就接你出来。”
他死了,便是他娘上吊,他爹罢官,那些“国之大者”的御史,铁定不肯干休,遂不分辩。
第2章
他望着傅卫斜梳的髻上,松松懒懒挂着的,也是那单股钗子。登时间,二人无语,不过相望。
傅卫薄施脂粉,掩不住他清丽面庞。满堂宾客,金杯交错,欢声笑语中,他弹着琵琶,咿咿呀呀地唱道:“章台路,章台路。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翌日,又有那言官的同乡御史也发难,指这三省提督与凤揆乃同乡,提督帐册中所馈之金银,十有七八落在凤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