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多余的话(2/4)

他开了窗，微微探出头去。远远看到马车小巧、精致，车夫神态恭敬严肃。公爵颠簸中垂眸，他着酒红色的时兴讲究衣裳，棕黑发抹匀了玫瑰油，仔细梳好了发型，只是脸庞依旧瘦削苍白，无甚生气。他手上戴着维托斯家族的徽戒，轻轻托着下颚，神态在无所事事里漠然。

“我的孩子，今天好么?”

接着汉米尔太太等人也到了。尤里多斯在厨房，他将烤热的面包切抹上黄油。老嬷嬷正在忙着处理食材、煲汤煎煮。特意为了公爵煮上清淡的炖梨汤。小女仆则在外端茶倒水。

面对神父时，这个壮汉就显得拘谨笨拙多了。就像被老师体罚的大块头学生，连手脚一时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因虔诚善良而尽量恭敬，然而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粗放。询问了些弥撒经文里的东西，又讨论了自己女儿领圣体的诸般事宜，便开始一边咬面包一边大笑地说着粗鲁笑话。

尤里多斯砰一声将窗户关上。

厨房的木窗户正对着庭院后的小路。

不似来给神父送行，倒像专程来看尤里多斯的。

当他出来时，神父与一行客人已经起身去迎接公爵的马车了。公爵在仆人的搀扶里走下马车，他淡薄荷绿的眼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并未主动打招呼，而是向着姗姗来迟的尤里多斯投去显然的笑意。

所幸有这样一位和谁都能聊上两句的人。尤里多斯松了口气，他上前接替仆人搀扶公爵。公爵淡淡笑着，敷衍回应寒暄，旋即仰脸在尤里多斯的额头落下一吻。

阿斯洛夫全然未有察觉这种微妙的尴尬。他与汉米尔太太等客人继续谈笑风生，一边试图将神父、公爵、尤里多斯三人笼入他的热络氛围里。

马蹄声与铃声从远处响起，清脆轻盈，即使在吵闹的厨房里也可有所耳闻。尤里多斯不用想也能知道是公爵府的英式敞篷马车。

这对夫妻求人不得，只好祈祷求神，终日惶惶，颗粒不进。

神父的眼神就由公爵移动到尤里多斯身上。

这样一个汉子——原先不该和他们家有什么交际。他家在霍尔奇默克郡算大地主，祖辈也算有几分家业。与妻子恩爱，没有儿子，膝下一女疼爱非常。一日他执意带着年纪尚小的女儿去狩猎，林子里竟迷失了女儿的踪影，整整一天也疯找不到。

尤里多斯只觉得额角的肌肉抽跳，他已经不敢再去看父亲的反应，只是低下头去，道:“很好……”

客人们要打骨牌，掷骰子。神父是不参与这些的，尤里多斯代替他去玩了两把。带着公爵坐入了牌局后，尤里多斯就去休息室找父亲。

是奇迹。两天后，安多诺神父将女孩儿完好地带回。崩溃的夫妻喜极而泣，妻子更是当场昏厥，从此他坚信这世上有着神明，更是把安多诺当作了恩人、神使，摇身一变成为了虔诚的信徒。

阿斯洛夫粗犷而爽朗的招呼响起。

bsp; 好在安多诺心有灵犀。神父从壮汉的怀抱里解救出尤里多斯，远远地吩咐他去厨房上茶、奶与黄油面包。

“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摩多李斯公爵！向您介绍我自己，阿斯洛夫·道格。您看起来身体好多了，真是圣主保佑。您来我们这儿还适应么?……”

尤里多斯如释重负地逃逸。

他将刀叉迅速放下，端面包到会客厅。随后疾速跑到衣帽间的镜子前，开始不安地摆弄发型与衣料的褶皱。理了又理，最终懊丧起今日的衣物不够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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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居然有这样的尴尬沉默。

其中不乏他自以为幽默的屎尿屁。他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安多诺只是微微笑，或者无表情地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