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我当时还想。

因果闭合，如此清晰。

我抬眼，一条金色在长河在面前缓缓流淌。

想要把我拉回人间。

原来，如此。

我颤抖着问。

如一滴水，汇入川流。

昭宁三年春末，见皇后，遇一青涩赖皮小僧妙法。

我嗓音滞涩，「那么，我要回到哪里去？」

【他用红线牵住了你，强留你下来。】

下一刻，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

因我一句归来。

殿下打击世家，收拢权柄。

「小僧妙法。」

仲夏夜，白鹭山救狼孩，十七年后再重逢，其名阿朔。

初冬，携月神草回宫。

悄然间，变成了我的眉眼。

【花开花落自有时。他又能留你多久呢？】

却有一寸红线。

我看得出神。

留下花种，久远的未来，南诏以照殿红贺新皇登基之喜。

我一直知道的。

「阿苓。」

我艰难地撑开眼皮时，天光熹微。

我听见了声音。无数人的悲欢离合，爱恨歌哭。

殿下守在我榻边，以手支颐，沉沉睡去。

他紧紧抱住了我。

从前模糊不清的神女面目。

【他命数已定，衰老快于凡人十倍。】

秋，至南诏，遇一对有情男女私奔，未果。

我许诺妙法的下一面。

【有一个人，不肯放你走。】

溯洄，我回到了昭宁十二年。

青涩小僧骑着驴，摇头晃脑，吵吵闹闹。

【用一双眼睛，向神佛换了容颜永驻。】

天音卡顿，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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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掉进水里，又被潮汐冲刷上岸。

先拿侯府开刀，杀鸡儆猴。

就算没有我，他依旧能做的很好。

我忽然意识到。

我迟钝地意识到，这是眼泪。

他的声音嘶哑如老朽，眉梢却带笑。

见到了小殿下。

【因为你一句归来。他怕你认不出他。】

我怔怔垂眼。

【你救他一次，却困他一生。】

对上殿下惊愕的目光，我扯了扯唇角，想笑一笑。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淌进我颈窝。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妙法瞎了？」

最后定格在，我在摘星阁找到的数十坛好酒上。

我才知道，那日，殿下还是挣脱了侍卫跳崖。

头顶，忽然响起殿下沙哑的声音。

那一瞬间，往事在眼前翻飞。

一圈浅淡的红痕环绕在指根。

因果相续，大梦经年。

带回到……那个人身边。

恍若斩不断的尘缘。

漫漫余生，困死一隅。

小殿下百日宴，取字凤凰。

冥冥之中，因果自有定数。

「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孤快疯了。」

「你要喝酒吗？」

他搜寻三日，在水边的大石上找到了我。

如同天音所言，一段红线系在我指指根。

来不及说什么，紧接着就是他圆寂的消息。

身体轻盈而空荡。

这一年里，皇帝病重，太子监国。

妙法这和尚看上去一本正经，私下却偷偷藏了这样多的酒。

也见到了……妙法。

世间因缘，生生灭灭。

【此河，名唤光阴。】

【时也。命也。】

朱砂痣湮灭。照殿红枯萎。

「云苓，你什么时候带小僧偷酒喝啊？」

白茫茫的虚无里，那天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我展开画卷。

我昏迷了将近一年。

找到了那副《神女图》。

就是此生的最后一面。

是时候，该回去了。

下一刻，指间发烫。

「红线，牵住了。」

「神女，别来无恙？」

「……再跑不掉了。」

恍若昭宁三年初见。

昭宁十二年，昏暗的摘星阁里。

本朝传说，带上红线的人，会羁绊一生。

我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往偏殿跑。

恨对面，不相识。

又以雷霆手段荡平了朝中质疑的声音。

我以为的初见，在他眼里，是故人久别重逢。

【到来处来，到去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