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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秀玉曾经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她什么都忍得,什么都熬得,在最难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想着忍过一时总有出头之日。她走过的这几十年也践行了这道理,她越走越顺,越走越高,年岁越是长便越是说一不二,她已少有心气不顺的时候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她已感到自己日复一日的老迈,早些年仗着气盛忍过的苦难,到了老了都回返到了自己身上,吃再多的补药也挡不住生气渐渐逸散。她已是这个年纪,寿材都已备好了,自没什么不甘的。唯有一件事,唯有这一件事,叫她日日夜夜记挂在心上,若生前看不到,死了或许她也闭不上眼,也没什么面目去见黄泉之下的家人至亲——那便是梁茵的终身。
这一年里她与梁茵明里暗里交锋了无数回,她真真切切地将自家孩儿重新认识了一回。说一不二、权柄在握的也并非只有她自己,梁茵又何尝不是呢,她早便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儿辈了。梁秀玉从不敢信到生怒再到且气且欣慰用了一些时日,夜深人静的时候,辗转反侧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孩儿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但她也不是那般容易放弃的人,不管怎么说,她是做母亲的,做母亲做长辈的总有些对孩子的法子,也总有些不讲道理的底气。
“你就不能同我交个底?到底为何呢?不过是成婚生子罢了,什么都不会变,你现下怎么过,往后也怎么过,到底哪里叫你不愿?”梁秀玉真的不明白,磨镜龙阳之好在达官显贵之中并不少见,也没谁为这小癖好不管不顾啊。中馈得有人掌,人情交道得有人去打,家里这些琐事得有人出得了面,总不能事事都自己办吧,那还有什么体面,旁人家也不都是夫妻恩爱的,举案齐眉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自来就该是这样的道理啊。
“没什么缘由,只是我不想。”梁茵自然不会同母亲说实话,她心里有魏宁是一回事,但也不是只为了情爱,她只是不愿意被束缚,她受够了被束缚,她活了三十个年头,没有一日不被束缚,她厌倦了。但她又想要荣华,那便只能向帝王权柄低头,可除了皇权,这世上还有什么配叫她画地为牢?母亲是不会懂的,她们是不一样的人,母亲这样的人总是要给自己画上一个又一个名为责任的圈,她们喜欢被需要喜欢背负,而梁茵不想做这样的人。
她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而去,身后母亲手里的茶盏砸在门上碎了一地。
梁秀玉病了。她叫梁茵逼得没法,用起了内宅的手段。但病也是真病,没什么缘由,就是忧思过度风寒入体。梁茵得了信马不停蹄地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到母亲床前侍疾。梁秀玉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梁茵仔细小心地亲奉汤药。
人在病中总会多想些有的没的,她看着梁茵认真的姿态,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了旁的思量,有个声音在同她讲,这个看着恭敬有加的孩子真的就如她看到的这般孝顺么?她真就半点不在意自家母亲一次一次地侵犯她的界限么?她尽心竭力地服侍自己老迈的母亲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有些事是经不起想的。她晃了晃神,在梁茵细致的询问里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孩子?梁茵再怎么犟,本性也还是个好孩子。梁秀玉见的人多了,伺候人的时候什么是实在什么是偷闲,她再清楚不过,梁茵待她的心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越看自家孩子越好,一表人才允文允武,前程又好,样貌也是堂堂,忠孝两全。完美的一块玉璧,怎么就缺了个口呢!
那场病过后梁秀玉更老迈了一些,咳的时候也更多了,腿脚也慢了。身边随侍劝她说娘子还年轻也不必逼她太紧罢,有些事上了年岁就晓得了。梁秀玉用力墩了墩手中的手杖,敲得脚下的青石板砰砰作响,长叹出一口气。
也不知是力不从心还是身边人劝到心坎上了,她近来不再多做什么,母女两个难得过了一段平顺的日子。
梁茵眉眼都展开了些,瞧见什么好东西都带着献到母亲面前,讨母亲欢心。梁秀玉瞧着她开朗的模样,心好像也软了下来。也是没有那么急罢,她想。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冬至。冬至是大日子,朝中要祭天,百姓家中也要家祭。凡是朝中大典皇城司都有职司,梁茵忙了个脚不沾地,直到冬至当天身着朝服在百官队列里眼见着典仪没出什么岔子才松了口气。回到家中已是不早了,家祭虽有母亲Cao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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