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偿与(2/3)

从前在拢翠居,苏瑾每日不知要说多少遍“是”、“奴婢明白”、“小姐恕罪”。

如此悬殊的境遇,如此颠倒的位置。

苏瑾将手中的素纱灯笼,递给身后提着食盒的内侍。

苏瑾没有说话。

他最终摸出腰间那串沉重的钥匙,找到对应的一把,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苏瑾的双手空空如也,指节干净,刚刚还提着一盏为她照亮黑暗的灯笼。

一步,踏入了牢房之内。

声音总是低顺的,温驯的,将所有的情绪妥帖地收敛在那副完美的奴婢面具之下。

“咔嗒。”

可当苏瑾真正走进来,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时,林清韵心中翻涌而上的,竟不是预想中的怨恨,屈辱或不甘。

苏瑾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锁簧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是因为这遭遇不公。

狱卒犹豫了仅仅一息。

沉重的铁栅门,向内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它只是平稳的,笃定的,像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像秋日沉静的湖水,表面无波,底下却自有其不可动摇的深度。

苏瑾是自由身,衣衫素净,步履从容,手持令狱卒开门的权限,是这片黑暗牢狱中,一道格格不入的,温暖的光。

唯一一个,她此刻内心深处,隐秘地期盼着能见到的人。

她看到苏瑾,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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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在这无边黑暗、冰冷绝望的囚笼里。

甚至是。

和林清韵记忆中的某些片段奇异重合。

紧接着,是生锈门轴被推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长音。

近到林清韵能看清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熟悉的皂角清气,混合着牢房外带来的、一丝夜风的微凉。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巨大的委屈,瞬间决堤的依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可耻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却奇异地,稳稳当当地落在这寂静的牢道里,清晰地传入牢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内敛的力量。

或许是被那平静语气下的某种东西慑住,或许是认出了她身后侍卫的服色与腰牌。

可此刻,站在牢门之外的这个人,用同样不高的音量,说着截然不同的话。

没有哀求,没有命令。只是平静地告知。

不是因为这牢狱可怕。

唯一一个她不必害怕去见到的人。



而是一种比那些都要复杂千百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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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

那声音里没有了刻意压低姿态的柔软,却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跋扈。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

她是阶下囚,镣铐加身,囚衣肮脏,蜷缩在角落,是待宰的羔羊。

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铁环磨破,鲜血混着铁锈,狼狈不堪。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拢了拢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迈步,跨过了那道低矮却象征着自由与牢笼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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