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灰手难净(2/7)

周哥让他在休息室等着，他就等着，坐在那把折迭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等待老师叫他的名字去办公室。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扫回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地从某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翻找一张模糊的面孔。

秦绶知道她认出他了。

因为他也在同一刻确认了她。

一开始她没有认出他。

她正低头看推车上的烤红薯，似乎没有注意到秦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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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夏。

宋知夏那天的样子和现在不太一样。

第一个他以为自己可以靠这种方式活下去的夜晚。

不是因为她的长相好看，而是因为他认识她。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冷淡，嘴唇上没有涂口红，但天生就红。

动作行云流水，像她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sp; 她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下面是一条格子短裙，脚上一双马丁靴，头发染成了脏橘色，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其他的事情他不敢想，也没时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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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容很轻松，很自然，像一个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老手。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来了。

秦绶看着她的脸，愣住了。

三年前。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慌乱和心虚的东西，像一个人无意中撞见了自己不想再见到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想躲。

“你是新来的？”她问。

他需要工作，需要还钱，需要吃饭，需要有一个地方住。

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了水面，带着水草和淤泥的腥气，在他的意识里翻涌开来。

她走进包厢的时候，秦绶正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张脸在他的记忆里沉睡了将近三年，像一张被压在箱底的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影像还在，只要看一眼，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翻出来。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嘴唇上的那个旧伤口——早就好了的那个——突然又隐隐地痒了一下，像某种愈合了很久的疤痕在阴天来临之前的轻微反应。

他刚被送到会所不到两周。

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妆，头发是黑色的，直直地垂在肩膀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好几岁。

她付完款，抬起头，终于看到了秦绶。

他只知道他欠了钱，一笔他这辈子都赔不起的钱。

他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个名字是他职业生涯里的第一个客人。

秦绶点头。

女孩挑了一个红薯，老板帮她装进纸袋里，她接过来，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所的培训课他听了一半就走神了，那些关于“如何取悦客人”“如何把握节奏”“如何在必要的时候保护自己”的课程内容，对他来说像是另一种语言，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第一次。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