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苍茫大地（一）(2/3)

他像是被这句话当胸刺了一剑，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张口欲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昭的目光，从舅舅痛楚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沉默的人群，扫过他们手中残缺的兵器，他们脸上麻木与仇恨交织的神情。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庾玄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顿了顿，声音落在这荒凉的岔路口，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周围的赵氏族人和那些汇聚来的残兵默默看着这一幕，无人出声。

“父亲在北，非止是明昭的父亲。他是将军，是受命守土之臣。神州陆沉，岂能尽望南舟？舅父所言存续国祚，明昭年幼，不敢妄议。然，赵缜之女，宁死于父母之邦，不苟活于偏安之隅。”

孩子的眼眸澄澈，轻易看清里头难言的情绪。

她看着庾玄度骤然苍白的脸，丝毫不客气，“舅父，请回吧。告诉南去的诸公，北地尚有人，未曾尽去。”

她挣开了庾玄度的手。

“我知晓！”

“舅父，”她声音还有着孩童特有的柔软，“祖母说，父亲在北。”

庾玄度低吼出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紧手指，又怕捏疼了她，颓然松开，“我知晓你父亲在北！缜兄于我，何止是兄弟？他是我知己亲友，是我心中的司命星辰！我如此爱他，岂能不想救他？岂愿弃他？”

最后落向北方那一片天地玄黄，烽烟隐约之处。

“舅父爱护之心，明昭感激不尽。”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心中亦坚如磐石，“父亲曾教我读《汉书》，言‘胡笳动，边马鸣，壮士惨然不乐’。彼时年幼，不解其意。今日见山河破碎，生民流离，方知不乐为何。”

庾玄度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明昭要与舅父骨肉分离？”

她后退一步，对着庾玄度，敛衽行了一礼。姿态稚嫩，却极为郑重。

“中原凭江水而分南北，朝廷今欲南迁，为了胡人追不过来，还断了北地百姓逃亡的生路。此祸不是皆出诸公之谋算吗？”

赵明昭不为所动，亦如此地人不愿与庾玄度多言一样，“明昭宁与神州同沉，不学草鹗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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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总是蕴着

老夫人所在的毡车帘幕低垂，只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那小手冰凉，他近乎哀求：“明昭，你听舅父一句。先随我南去，保全自身。待局势稍定，舅父拼却性命，也定会设法探听你父兄消息，设法营救。你是我外甥女，如何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掩不住的哽咽，“如今朝廷南渡，非是贪生，乃是存续国祚不得已而为之！你一个八岁的孩童，跟着老弱病残往北走，能做什么？是能挡住胡人的铁蹄，还是能飞到你父亲身边？这是送死！你父兄生死未卜，如今只有你一人安在，岂能离舅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