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逢夙(2/4)

不是最简单的打结，也不是随意的回针。

苏瑾放下手里理到一半的线，伸手，接过了那件旧袄。

她没有说什么。

像是学堂里最用功、却也最笨拙的学生，向先生交上一篇明知字迹潦草、文理不通，却已竭尽全力、再无可改的功课。

她记得，苏瑾送她那件月白褙子衣襟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那朵碧色的小小海棠，用的就是类似的短针收法。

终于，鼓起了勇气，将它举到了苏瑾面前。

更糟的是，线也拿错了。

指腹上的薄茧，与过密的、凸起的线脚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这种收针法……

她捧在手里，端详了好一阵。

衣裳是靛青色的粗布，她用的，却是管事随手给的、最普通的白棉线。

只是将布面轻轻地摊平，看了看，然后，很仔细地将那件其实并不怎么美观的旧袄，沿着它原有的折痕，一丝不苟地，重新迭好。

苏瑾的拇指，抚过袖口那道粗糙的“八”字。

她将它举到窗前，对着更明亮的天光。

后来，趁着夜深人静，她偷偷拆开了海棠花瓣边缘极小的、不起眼的一两针，就着昏黄的油灯，对着那复杂的走线，琢磨了半宿，才勉强看明白了些许门道。

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绫罗绸缎。

“缝好了。”

很快，快得如同错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忐忑，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苏瑾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阳光透过厚实的棉布，将那些歪斜的、疏密不均的针脚，照得更加无所遁形。

这道白线缝在深色的布上，近看，格外扎眼，像是不小心在衣襟上沾了一串不甚齐整的米粒，或是爬了一条笨拙的白色小虫。

“针脚是歪了些。”

每一处不完美，都在光下被无情地放大。

没有评价那歪斜的针脚，也没有提那用错的线。

nbsp; 只是每一针的间距，依然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挤在一起，有的地方又松了开来。

林清韵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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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弧线的收针法……

而是一种更为内敛、几乎看不见线头的短针收法，需要将最后一针的线，在布料背面穿行数次，再小心地藏进之前的线脚里。

她又翻到腋下，指尖在那道用错了线的弧线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她某次在井台边浆洗那件衣裳时，对着那朵小海棠出了好久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