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3)

半青把东西递过去，半夏钩住那一线薄膜，轻轻往旁边一带，镊尖立刻探进去夹住碎片，裴翎猛然弓起身子，颈侧筋脉根根浮现。

裴云逸无暇去想“麻烦”两字究竟多重，掌下的人又开始细细地发抖，裴翎一向克己得过分，发作时也不肯闹出太大动静，此刻那些疼却像绕开了人，直接落在筋肉上，逼得他肩颈一寸寸发紧，锁骨下的线条绷得锋利，仿佛下一刻便要折断。

最深的一块卡在极险的位置，血肉裹得太紧，碎片长在里面像生了根，半夏略一沉吟，伸手道：“小钩。”

半青拿细钩将边缘轻轻撑开，碎片进血肉里太久，有的边沿参差，卡在骨缝与筋膜之间，有的和这具身体厮杀日久，长在了一处，表面生出一层薄膜，灯下映着暗青冷光。

裴云逸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更倔的那个。是他不肯走，是他追师父回来，是他站在师父面前振振有词“你不能丢下我，因为我能护着你”。

半青探进镊子，拨开那层新长上的膜，找第一块碎片。

如今铜盘里躺着十几片碎铁，裴翎的血肉被翻开摊在正月的日光底下，连骨缝里都是伤。

“按着！”

裴翎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气音，连腰都微微离了门板，裴云逸手上用力，掌根压得发白，另一只手扶住他手臂，怕他从那块冷硬的木板上折起来。

动，沿着筋骨往外一抽，裴云逸掌下的肩骨骤然绷紧，本能地压了下去。半夏的刀不停，刀尖分开皮肉，暗色的鲜血涌出。

第二块边缘嵌在骨旁，稍一碰牵得整片筋膜都在颤。裴翎一动，裴云逸便跟着压住。

哪里轮得到他来倔。

半夏拔出碎片，落进铜盘里铮然一响，半青接手止血，棉布刚覆上，转眼便又洇红，她手上不停，嘴里低低地抱怨了一句：“你倒是讲究。”

她眼睛也没抬，棉布拭去创口边一片血，对着裴翎絮叨：“临死了，还把血气封得这样干净，就怕人家觉得你不好看。”

半夏抬起小刀，刀锋直对另一片皮肉：“眼泪不要落在创口上。”

裴云逸双手压上，裴翎十指骤然痉挛不止，被他一根根摊开按住。

裴云逸闻言偏过头去，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眼角骤起的湿意上闪了闪，他硬是把那口气，连同将落未落的眼泪咽了下去，

半青夹住碎片往外送，最后脱出血肉，“叮”地一声落进铜盘。

裴翎的手又在痉挛，五根手指蜷起来，在身侧抓出一

半夏眉心微沉：“比想的麻烦。”

铜盘里的寒铁一点点多起来，零散地躺在盘底，颜色乌沉。

半夏继续找第二块。

裴云逸的手停了一瞬，心口疼得如同刀绞，不敢抬头，目光死死落在裴翎肩头，眼眶默默红了一圈。

半青顿了顿，终于被眼前这一身血和伤逼得说不下去，不情不愿地瞄了眼裴云逸：“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还不是被他看见了。”

血顺着裴翎肩侧往下流，在苍白皮肤上拖出一线极细的红，映着窗外白光，刺目得近乎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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