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妖女晚刀客(上)(1/5)
延和三年,这年苏许八岁。
日头正斜斜地切过灰石板,整个小镇金灿灿懒洋洋的。苏许趴在自家屋顶上,下巴枕着交迭的手臂,看那些炊烟一缕缕从各家烟囱里袅袅升起,渐渐融进暮色。
苏家宅子坐落在镇上最热闹的上岁街,前头是铺面,后头是住家。
他爹是镇上数得着的绸缎商,她娘管着账目,一家人日子过得像铺子里那些最时新的杭绸,顺滑、光亮,挑不出一点毛糙。苏许是独女,自小被宠得没边,不爱那些绣花针和胭脂水粉,就爱往屋顶上爬,往镇外河边跑,往一切能撒野的地方钻。
她娘的声音从地下院子里飘上来:“阿许!又上房揭瓦了是不是?”声音带着笑,倒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她正晾晒这新染的布匹,一匹匹湖蓝、杏黄、茜红的绸缎在风里招展。
“是啊是啊!”苏许翻个身,肚皮朝上,望着天上一朵慢悠悠飘的云,忽然坐起来,朝下面喊:“娘!我看到陈师傅在教虎子练拳!”
她娘头也不抬:“女孩子家,看那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李夫子布置的功课温习了没?好好念书识字是正经。”
苏许冷呵一声,不吭声了。她当然知道父母的意思——读些书,学些生意,往后平安顺遂一辈子。可那些之乎者也嚼在嘴里,哪有拳脚来得痛快?她见过镇上的陈师傅练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落叶绕着他打旋,那才叫威风。
还有一点,她和谁也没说过,心里却门儿清。她双亲也是习过武功的。
这事并非她凭空揣测,而是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她起夜路过双亲的卧房,无意间听见里头压低的对话,竟让她惊得僵在原地。大致是说,她双亲成婚前,皆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武林门派子弟,只因门派宿怨、礼教束缚,偏偏动了真情,为了能安稳相守,索性抛下门派荣光与一身过往,连夜私奔逃离江湖,隐姓埋名来到这座小镇,只求一世安稳。
她年纪虽小,却也听懂了“武林”“恩怨”这些字眼,心底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后来她贪玩躲进父亲存放旧衣的仓库,无意间翻出了几张迭得整齐的人皮面具,最初吓了一跳,大着胆子上手一模,只觉得面具做工Jing巧、触感细腻,绝非寻常商户人家会有的物件。
她攥着面具兴冲冲跑去问父亲,向来温和的父亲却瞬间沉了脸,破天荒狠狠呵斥了她一顿,还勒令她往后不准再踏入仓库。此事过后,她吓得不敢再多问他们过往的经历,可畏惧非但没打消她的念头,反倒让她的好奇心愈酿愈浓。
正想着,鼻子忽然捕捉到一丝甜香,混在炊烟、尘土和隐约的河水气息里,格外勾人。是街尾张阿婆的糖水铺子开灶了。苏许一骨碌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沿着屋脊挪到临街那面,探出半个身子。
上岁街这时最是热闹。下工的、收摊的、串门的,人声嗡嗡地汇成一片嘈杂。
张阿婆的铺子前已经排了三两个人。那口大锅咕嘟嘟冒着泡,甜香就是从那飘出来的。苏许咽了口唾沫,正要溜下去,却看见铺子前起了点小sao动。
是个外乡人,衣衫褴褛,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站在铺子前,盯着锅里看。张阿婆挥着勺子赶他:“去去去,别挡着我做生意。”那人不动,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摊在手心里。那钱又旧又脏,不知攒了多久。
排在前头的几个人互相交换眼色,默默离那外乡人远了些。苏许看得清楚,那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了底,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偷看的话本子,里头的大侠遇到落难人,总是要伸出援手的。她立刻爬下楼,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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