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如燭火般的一生(1/2)
清晨醒来时,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金黄的日光从帐外斜斜切进来,把半张锦被照得发暖。沉玉睁开眼,盯着帐顶绣着如意云纹的明黄缎子看了一会,才慢慢撑起身。腰背还有些酸,腿根深处残留着昏沉的胀意,皇帝早朝离去前替他拢了被角,系带却已经散了。
他坐在床沿,慢慢地将衣袍一件件穿回去。穿衣、系带、净面,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午后,萧沉渊进了宫。
沉玉在文书房值房里听见外头小太监通报时,正一笔一笔点着库房去年的档册。他刻意慢了几分,等到那抹高大的影子从廊外经过、又折向御花园方向时,才被起身去送茶水。
御花园的僻径向来少人走。竹子长得密,把日头筛成一片片碎光。沉玉端着託盘沿石子路往里走,拐过假山时,看见萧沉渊负手站在一簇芭蕉旁,像早在等他。
「茶放下罢。」萧沉渊没有看他,声音与平常无异,却比在相府时低了一分。
沉玉将託盘搁在石栏上,垂手立着,没有退。
萧沉渊转过身来。他今日穿了件玄青常服,腰间玉带束得齐整,鬓边有几缕灰白被风撩起来,很快又落回去。他看了沉玉半晌,只问了一句——
「你往后有何打算?」
不是逼问,不是试探,甚至不像是要他回答。沉玉垂着眼,视线落在那人玄青色的襟口。他知道自己只要开口,不管说什么,萧沉渊都会把话接过去,然后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替他把路铺好。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愿。
风从竹稍掠过去,细细地响。沉玉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
萧沉渊没有再问。他只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越过沉玉身侧,朝来路走去。错身时,衣袍带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沉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像怕自己会伸出手去。步子声远了,园中又只剩竹影婆娑。
沉玉到掌灯时分才往回走。御花园到文书房要穿过一道长长的硃红宫廊,他走到半路,被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
「沉玉。」
他脚步一顿,像是被人从背脊浇了半壶凉水。转过身,太子楚怀瑾立在廊柱旁,半张脸浸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他今日没穿朝服,一件深青暗纹袍子,衬得人清瘦而冷。
沉玉屈膝要跪,太子伸手虚抬了一下。
「不用跪了。」
沉玉便立着。晚风穿廊而过,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细长几条。
楚怀瑾走近一步,语调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彼此都无关的事:「我要成婚了。下个月初六。」
沉玉唇角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恭喜殿下。」
「恭喜?」太子重复一声,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无半点笑意。他朝沉玉的脸俯下身来,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声音压得又低又缓,
「你以为父皇真的在意你?你不过是个太监。待以后……」太子话未挑明,继续道:「你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沉玉没有躲。他感觉全身的血ye都在往心口收,指尖一寸一寸凉下去。他从前害怕时总会低下头,可此刻他偏偏抬起脸,迎上楚怀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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