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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给他递上帕子,“少爷,还是算了吧,我早说小姐会追过来……”
“是吗?”我左右打量一下这间寝室,窗明几净,柜上堆着书册画卷,不知比灶台和破茅屋舒适多少,“偏偏我识得一位‘淑女’,每日晨起要清扫院子,煮饭,喂鸡,午后要种瓜,舂谷……一日下来,没有半点得闲。”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韩姑娘倒也说得没错。”出乎我意料的,张逸飞居然帮我讲话了,也许他只是急着把我们俩都赶出书院,“有什么事,不如先回家,两边好好谈。”
僵持片刻,倒是他先把目光移开了。
“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说着说着来了气,“你们不让女子进书院,嫌弃至此,早知道当初就不要投胎进妇人肚里,以免被影响身世清白!”
张逸飞被我指到,表情一僵,咳了两声才道:“并无。”
韩书礼长叹一声,跟张逸飞交头接耳,“舍妹有一知交好友,作词乃是一绝,只可惜遇人不淑……”
韩书礼哭得打了个嗝,到底没忘记在外人面前撑场面,“张公子见笑,这是舍妹,听说我要征兵去,放心不下,从家里过来了。”
“哦。”张逸飞意味深长应了一声,凉飕飕看着我。
我见韩书礼被说动,不由长出一口气,到桌边坐下,指挥书童给我泡新茶,“今日天色晚了,不如张公子好人做到底,替我备一间客房歇息吧。赶了一天马车,浑身都被颠散架了。”
张逸飞更直截了当,“女子不得入书院,在下此番带淑女贸然进来,已是破例了。”
p; 话音落下,韩书礼泣不成声。
张逸飞咳了两声,终于寻到机会开口,“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书礼兄,这位淑女是……”
我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说来好笑,她连纸笔都没有,只能用女红去市集上换旧书来看。夜里躲在灶边诵读,被她婆婆出夜看见,劈手夺个稀烂,问她难道是想去考女童生?”我陷入回忆里,喃喃自语,“但是她连考童生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她能考,我相信就算豁出性命……她也一定会去的。”
这话一出,不仅张逸飞愣住,连韩书礼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神色。
“为甚女子不得入书院?自个儿看不进书,反倒怪起书本,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我坐下后越发没了形状,指点着二人道:“你们在书院清心寡欲,也没见你们就考出个什么名堂了。自家阿兄什么样我最清楚,至于你——你身上可有功名?”
“有所耳闻。”张逸飞面色淡淡,颔首道:“的确可惜,若这位生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
韩书礼上来拉我袖子,低声道:“西西,你有所不知,书院一律不许外女进入的,家眷也不行,怕影响学子读书分心。”
“西西,不是你想的那样。”韩书礼倒替他鸣起不平,“张公子体弱,咳疾久治不愈,考场号舍环境恶劣,学政和夫人担心身体才不让他参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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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去汲井水了,韩书礼嗫嚅站在一边,张逸飞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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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步走到窗边,拎起桌上茶盏,仰头就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