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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课前都看过阿特米西亚·津蒂莱斯基的作品了吗?”
21
俱乐部的地址尤其隐蔽,婪清霜运气不错,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入口。她拿出男教授给的名片,结果不够,俱乐部是邀请制的。
他还穿着那件老旧的西装,和那天上课时一样。
安保僵持十秒,最终放行。
被砸开的消防栓出发了消防警报,刺破人耳膜,蓝色与红色的灯光此消彼长,有人尖叫,有人奔跑,带倒椅子,带倒圆桌上肮脏的桌布,谁和谁撞得结实,在短楼梯上踩空,酒水淋了满地。
——“一九九五年,美国学者玛丽·拉斯洛夫出版《女性怪诞:□□与反叛》。”
红红绿绿,一地碎玻璃渣。
女人血与泪的抗争,是他们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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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扫过圆桌旁的教授,他在鼓掌,吹口哨,与周围人一同愉快地叫好。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连帽衫明显很年轻的人,安保很是狐疑,几乎要轰人。
此刻摄像机是她的眼睛,是她跳动的心脏。
她想呕吐,又忍不住战栗,寒冷,压抑,难以言表的厌恶。
俱乐部里弥漫着酒水、过分的香水味和腐烂食物的气息,这并不出乎婪清霜的意料。
已经是表演时间,台下大部分人都坐在小小的圆桌旁。婪清霜花了些时间找那位教授——谁说只有白人认不清亚洲人?俱乐部里那么多白人男性,婪清霜借着昏暗灯光扫过,根本也分不清区别。
表演进行到高/潮,周围人鼓掌又哄笑,婪清霜泪流满面,却也跟着兴奋地笑,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表演还是真情流露,只是恍然觉得,自己这样一定很像疯子。笑得像疯子,哭也像疯子。
霜最后悔的事情是在男导说那堆屁话的时候没有录音,所以这次她回到家,敲了敲姜斐言的卧室门,本想借摄像机,后才记起姜斐言在今晚有课,回家或许都七点半了。不行,婪清霜心说,那会错过教授精彩的演出。
四周骤然漆黑,唯一的灯光打在舞台上,女演员没穿几件衣服,到最后更是越来越少。
然后,这个站在消防通道的疯子撞开关押灭火器的玻璃罩,快速操作。
仅仅一瞬,整个俱乐部有如烟雾缭绕,谁也看不清谁,只听见刺耳的滋滋声,是灭火器在工作,也像舞台上的礼花炮,那么隆重,那么盛大,将所有人包裹,宛如仙境!
只是男教授的秃头非常好认,婪清霜最终站在消防出口前,不动,摄像机通过大衣的缝隙开始拍摄。
婪清霜在那晚没有回家。
——“一九七九年,女权艺术家朱迪·芝加哥发表装置作品《晚宴》。”
于是,一颗冰凉的眼泪从面颊滑落,是她的瞳孔被刺激到了,被刺眼的灯光,被刺眼的胴/体。
婪清霜调试着大衣里的摄像机。
婪清霜难以呼吸,魂魄抽离出身体。
——“琼·塞梅尔坚持了近四十年刻画,为了打破女性/裸/体的景观化。”
她直接打开房门。姜斐言的卧室里,书架在窗侧,摄像机和其余的一些器械十分齐全,强迫症似的分门别类摆放,省了婪清霜不少翻找的工夫。她拿了最轻便的一款索尼机,挂在脖子上,藏在大衣里,又挑出一条传输线和一张扩展卡,甚至顺走姜斐言一件黑色连帽衫——就是之前她们一起去纽约唐人街,婪清霜在心里吐槽对方穿得像个teen的那件。婪清霜把连帽衫穿上,戴起帽子,重新披上大衣。
——“劳拉·穆尔维的论文呢?”
出门前看了眼时间,这次依旧阔绰地打了车,去到俱乐部门前。
一片警笛声中,婪清霜再次扬长而去。
她坐在布什维克粗粝又潮湿的夜晚里。月光照亮铅灰色的云层,空气里只有老式柴油的车尾气。高架上,铁轨时不时掠过一声刺耳的巨响,车厢底部喷溅出蓝色电火花,一瞬照亮下方的街道。
婪清霜坐在水沟旁的长椅,借着那光,一遍又一遍将摄像机倒带,欣赏自己今晚的作品。她觉得自己很有当摄像导演的潜质,摄影技巧简直无师自通。当然也看了姜斐言的几份存货,人文有,大部分是抗议活动;风景也不少,也很专业。不过呢,婪清霜想,维多利亚大小姐好像需要一个测光模特。
——婪清霜急中生智报出男教授的名字。
表演者在舞台灯光中央赤/身/裸/体,婪清霜看着她,仿佛自己也被扒光了,她感到恶寒。唇亡齿寒。
——直到呛鼻的干粉涌入肺腑,他们才惊叫:“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