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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章
“和我一起去世界的另一个地方,做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疯子——”
相比之下,姜斐言的装备就笨重太多。即便再精简、放弃了大炮长焦,保底的一机两镜少不了,最宝贝的德系旁轴也舍不得。最占位置的是耗材,铅袋装下的四十卷胶卷和一本厚厚的作品集一同把行李箱塞满,姜斐言垫了些衣服作缓冲。
布鲁克林还在下雪,圣诞树上雪花点点。
婪清霜有些冷,在高高的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是静态的。
姜斐言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可是,焦点中心的婪清霜,她直勾勾盯着教授的眼神,那副如盯紧了猎物的眼神,野生雌性的眼神。
如同电影般的一幕,是姜斐言一直梦想拍出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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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婪清霜有些讶异地想。
姜斐言回过头:“什么为什么?”
姜斐言如实说:“因为你做的事情吧。让我觉得……很艺术。”
名为“世界”的这场游戏,这部戏剧之外,在漆黑的幕后,两个游离在剧本缝隙里的小人,一个向另一个伸出手,并煞有介事地说:“尊敬的女士,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日落公园里,一排又一排齐整的黑色松树像是剧本上规整的台词,路灯是句读,而她们站在白色的雪地上,像是站在剧本字句之间,白色的空隙里。
以及被触动的、久久凝视她的她。
真像把人绑上贼船的霸王。
姜斐言张了张嘴,也不知怎么回答。
裸/体是艺术。暴乱是艺术。呕吐是艺术。艺术真是顶好戴的帽子。
走出警局,正是黄昏时刻。大雪已经收住,只有小小几片,从日落公园的圣诞松树上落下来。
的白炽灯,也是警局脏污的玻璃窗外,铺天盖地的雪景。
姜斐言又问:“我摄像机呢?”
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触到婪清霜的衣领,一瞬化开。婪清霜挑了下眉,“电影?什么题材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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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时间停止了,世界暂停又无限缩小,只剩下她。
姜斐言单腿向后屈膝,做了中世纪相约舞蹈的二人进入舞池之前,邀请的礼仪。
白花花的讲义漫天飞舞,人群四窜,黑色制服的安保围堵……这些是流动的。
“所以我想,如果我要拍一个独立影片,我会找你做演员。”
“被没收了。”
最近的几盏路灯忽而灭了,滋地一下。
婪清霜抿了抿唇,心想。
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是道歉吗?之前不明真相的时候嘲讽她弹性自尊。但十万美金的歉礼会不会太过了。那是为什么?是敬佩吗?因为婪清霜做了疯狂的事情?
“为什么帮我付保释金?”
婪清霜忽然笑了。艺术。这几天有太多人和她探讨艺术了。
何止?
婪清霜将珍贵的和值钱的行李都整理好,只塞了小半个行李箱,其中最占地方的还是一件羽绒服。
姜斐言走在前面,婪清霜跟在后面。沉默许久,婪清霜问:“为什么?”
她看向婪清霜。
还是因为那一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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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清霜摸了摸大衣口袋,里面只有皱巴巴几张纸币。
然后是铁门开锁的声音,警员冷漠地说,“婪清霜,你可以离开了。”
“所以你。”
婪清霜“啊”了声,后知后觉。
她这才发现,原来在这里待了三年,自己全身只有这么点家当。
“……希望是有尊严的角色吧。”她说,“我不想再当疯子了。”
她把便携的胶片机塞进重型外套的口袋,测光表、备用胶卷、滤镜和一支轻便定焦镜头放在内侧口袋,以规避登机时称重罚款。
“那你要赔我一个摄像机。”
姜斐言看到婪清霜的第一眼,先是笑了。“这么狼狈。”她说,视线过了一圈婪清霜的脖子,语气嘲讽,“真厉害,把我这卫衣穿进警局了。”
居然下雪了。
“唔知。”
昏暗如薄暮的钠灯时亮时不亮,灯光苟延残喘地照亮地面雪水化开的积水坑,光线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天也落幕,世界漆黑。
她说:“十万块的保释金……我真是把什么都卖了,还到处借钱,到处抵押。”姜斐言耸耸肩膀,很无奈地望向落雪的夜空,“现在我也是个穷光蛋了。”
她们站在第八大道,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