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上)-不负杏花春(2/3)

他生于北境一户贫寒铁匠之家。父亲替村民修农具、铸柴刀,母亲采药换粮,日子清苦,却也温暖。

“嗯。”

可寒冬一到,母亲染上咳疾,身体日渐衰弱。

“没有人。流浪了一阵。”

她沉默了。

每到晚饭时,一家三口围着小木桌分食热粥。母亲总将碗底较稠的米粥拨进他碗里,笑说自己不饿。直到长大后,他才明白,母亲只是舍不得让孩子挨饿。

九岁时的自己,尚在神殿读书习武,偶尔还会向重鋆撒娇耍赖。而雷默却已失去双亲,独自面对饥寒。

“我接下了。再后来,进了北境兵营。”

“杏花。家门前有一棵。”

华桑心头一紧,“那年你几岁?”

可

“北地。”

“后来谁照顾你?”

石师父脾气暴躁,打错刀坯便叫他重来,却总在饭桌上替他留一只碗,天冷时也会悄悄添上一床旧被。

“父亲是。”

“识药草,喜欢种花。”

良久,雷默才慢慢说起往事。

华桑想起往事。“所以那些人才到东市抢刀?”

看着家中仅剩的粮食,他急得蹲在炉边哭。

雷默一直记着。那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注意到他受了伤。

说到这里,雷默眼底浮起极淡的暖意。

“嗯。”

年幼的雷默只问,“给饭吃吗?”

几个成年人将他围在窄巷,拳脚相加。他被打得满身血污,仍死死护着怀中的断刀,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九岁。”

“那时我还小。”雷默低声道,“只会拾柴、煮粥。”

有次雷默练锤磨破掌心,翌日醒来,枕边竟多了一罐伤药。

后来,一名姓石的老铁匠见他饿得站不稳,却仍替人搬运木炭,便问他愿不愿意到铁铺拉风箱。

“那你母亲呢?”

后来他常想,自己除了会打铁,究竟还能做什么?

雷默沉默片刻,“因为妳。”

华桑轻声问,“你父母感情很好?”

因为那时他才发现,母亲握着陶碗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

华桑听得心酸,“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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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远方,似乎又看见当年东市那条狭窄的巷弄。

“家里也是打铁的?”

“后来呢?”

华桑有些意外。“你打铁的手艺那么好,怎么突然想从军?”

春日花开,她便在树下晒药草。父亲常打趣,“家里米都快不够了,妳倒还有心思养花。”

然后,他遇见了华桑。

却不曾想过,那一日对雷默而言,竟有如此深远的意义。

华桑望着他,忽然想起当年东市那个瘦伤交加、却仍死死抱着断刀的少年。

那年北地旱灾,流匪趁乱洗劫村庄。父亲为护住乡民寄放的粮食与铁料,死在匪徒刀下。母亲带着年幼的雷默逃入山中,靠采药、挖野菜勉强度日。

“什么花?”

简单四个字,却让她鼻尖发酸。

“师父后来又活了几年。”雷默低声道。

父亲嘴上抱怨,隔日却悄悄替她鬆土、修整枝桠。

他靠搬柴、挑水、捡拾废铁换取食物,睡过破庙,也挨过饿。有时忙了一整日却拿不到工钱,只能等市集散去,捡拾别人丢弃的菜叶。

那时他十六岁,满身血污地倒在泥地里,连师父留下的一把刀都护不住。十一岁的王太女却能凭一句话,让那些欺凌他的成年人退去。

家门前那株杏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

他知道母亲在哄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匪乱。”

从此,他留在东市铁铺学艺。

华桑察觉他神色有异,便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催促。

她吃了一口,竟笑着夸他,“默儿煮的,比娘煮的还香。”

他曾想铸一把世上最好的刀,亲手献给那位救过他的王太女。

“铁铺呢?”

哪?”

雷默停了许久,才低声道,“她没熬过那个冬天。”

雷默沉默了片刻,望向远处的杏树。

师父只冷哼,“知道疼,下次就记得怎么握锤。”

母亲总笑着回,“人不能只顾着活命,连春天都不看了。”

老人愣了愣,答道,“给。”

华桑微微一怔。“本王?”

他记得有一回,好不容易换来一小把粟米,却因不懂火候,将整锅粥煮糊了。

母亲醒来,没有责怪,只将尚能入口的部分盛出来,母子俩分着那小半碗焦粥。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随手替一个受欺负的人主持公道。

雷默看着她,只道,“活下来了。”

“后来师父病了,铁铺也欠了债。”他低声道。

“嗯。”

那年雷默十六岁。债主上门搬走铁料,连已收订钱的刀具也要夺走。他不肯,因为那是师父答应交付的东西,其中还有自己第一次真正卖出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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