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4(2/4)
我也不想活了。老婆跑了,我娘也没了,我孤家寡人,一条光棍,就算珠玉满床,金银铺地,一个人享乐有什么意思?别说像我爹、我爷、我太爷那样为家业打拼了,我连个儿子都没有,往后挣下的东西该留给谁呢?我一个人,我连混日子都懒得混了啊。
她说到这里就哭了,说她怕自己担干系,当时什么都不敢说。我娘一听就捂着胸口厥了过去,我也懵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嗓子疼,眼睛也疼,我嚎不出来,只能哆嗦着攥住我娘的一只手,咬着牙,无声地流着泪。
“咱家哪点对不住他啊?把我儿糟践成这个鬼样子,又要祸害我可怜的孙子……”
p; 陈贵叹着气不吭声,叫来女佣回答。女佣说,今天早上我家走了一个灶上烧火的小丫头,小丫头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她是要回去成亲的,临走前我家给她封了一只厚厚的红包。她捏着红包,神色有点愧疚,踌躇了很久才开口,她有件事想跟老太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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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欠下的冤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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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的离开带走了我半条命,我娘的死就带走了另外半条。我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我成了一具彻底的死尸。我不吃不喝地跪在我娘的灵堂前,木然地磕着头,旁边是和尚诵经的声音,合着木鱼的邦邦敲击声,一声声直刺得我脑仁生疼,像是有一把刀子在我脑子里狠狠地戳搅着,我痛得浑身哆嗦,磕下最后一个头之后,我俯在地上没有再起身,长长地,久久地跪了下去。
陈贵预感到她要说的应该并不是件好事,本想拦住她,但我娘执意要听她说。小丫头就说,少奶奶之前曾拜托她背着人熬一碗药,她被少奶奶塞的银子迷了眼,在夜里偷偷起火替他熬好药,拿小碗盛好盖在柴垛下。少奶奶起床后喝了,第二天不知怎么就传来了小产的消息。她不放心,自己搜集了熬药剩下的药渣去找宏济堂的大夫看,大夫说那是红花。
我也想问常青,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跟我娘?就为了他弟弟?为了能救他弟弟的那五千大洋吗?
我娘跟常青是我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但是他们如今却同时离我而去,我整个人都被打击得垮了。我娘死的时候我哭得太多,现在已经流不出泪,大多时候只是一个人坐在屋子木呆呆地发怔,一宿一宿地生生捱到天明,我从来没觉得日子过得像现在这样难熬。
我想去死,但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原本以为我最后会活到七老八十,儿孙满堂,在温暖的被窝跟常青的怀里安然地闭上眼死去,我才二十二岁,我要现在就像个懦夫一样自己死了,在地底下都要被我娘揪住了扇耳巴子。
“咱们哪点对不住他?”我娘声音嘶哑地问我,我哭着摇摇头,我什么话都说不上来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肯对我说。
我娘啼血般哀嚎着问,每问一句都要吐一口血,我慌得用手去给我娘擦,我娘悲哀地看着我,嗓音慢慢小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我娘也哭了,她太老了,病得也太重了,身体不可避免地衰败下去,眼泪像是从一口濒临干涸的老井里费力泵上来的井水,没一会儿就流干了。我娘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死死地盯着我,双眼血一般红,眼尾还湿着,乍一看就像是从眼里流出了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