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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他眼中渐渐熄灭，风一度一度凉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殷琢才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说：“散吧。”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殷琢攥紧拳头，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吴亦凡的身影。他安静走在操场旁边的曲道上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白球鞋踩过一朵被雨打落的玉兰花……他总是平湖秋月般的表情，温润的眼睛和冷漠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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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琢父亲依旧面无表情：“对不起老师，管教不当，给您添麻烦了。”不等任何人说话，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越过教导主任肩膀盯住殷琢，用陈述句的语气冷然问：“殷琢，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在电话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父亲又说了两个字：“说话。”

“……”殷琢嗓子发堵，心口抽疼，抬起眼睛对上父亲的视线，“那又怎么样？”他蓦地爆发，整个人往前一扑，目眦欲裂，大声吼道：“我他妈就是喜欢他又怎么样？！他不喜欢我！！”

字写得歪歪扭扭，漂亮的手指被阳光穿透，浅浅的血色。

严肃深沉的中年男人，穿极贵的西服套装，皮鞋踩在水泥上慷锵出声，名贵的手表指针一丝不苟。喜怒不形于色的成功商人，见到自己亲儿子，面无表情，看似并未动怒，手中的第一个动作竟是抡起椅子就往殷琢身上砸。

班主任着急地拉住殷琢的袖子，连声劝他：“有什么好好说说认个错就行了！啊？”

殷琢最后还是先在教导处见到了他爸。

一连三天，殷琢没来上课。

话不多，信息经常只回两三个字，让人觉得冷淡，当面交流又觉得是乖巧。

殷琢喉咙一动，说，“是真的。”

06

殷琢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栗，头皮发麻，酒精作用还未完全褪去，思维依旧混沌，只有“恐惧”和“害怕”两种情绪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我是喜欢他……那又怎么样？”

“我喜欢男孩。”

回到班里，学生们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殷琢扶着门框，觉得白炽灯刺得眼睛疼，随即果断放弃了上自习，嘶着声音喊他同桌，让同桌把书包给自己扔过来。

他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似乎有点喝飘了，使劲眨了眨眼睛，抬手捏住鼻梁，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兀自朝前走了。

他不说话，班主任脸色突然一变，鼻子翕动了两下，惊怒交加，秃头都快炸毛了，厉声喝道：“殷琢？！你喝酒了？！”

常常喝抹茶味的饮料，喉结没有一般人明显，咽东西的动作很小很小。

温柔，灰橘色的云慢悠悠变幻着形状，一团一团缀在天幕上。程铮不停和魏逸楠斗嘴，谭小飞看着他俩笑，殷琢一直沉默着，一瓶又一瓶的啤酒灌进喉咙，久久面朝着光照，鼻梁上被勾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同桌刚刚回了个头，前来巡查的班主任五阿哥刚巧发现了殷琢，怒气冲冲地就过来一把揪住他：“你一下午干嘛去了，啊？！”

教导主任大惊失色，一把拦住他，回身护住殷琢，难得有点疾言厉色：“殷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孩子再怎么错也不能这样打啊！”

有人拦腰抱住他，周围一阵混乱，殷琢透过一片嘈杂死死盯住父亲阴沉的脸，眼眶通红，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下眼睑滚落，他哑着嗓子喃喃：“……他不喜欢我。”

殷琢眨眨眼，无声笑了起来。